第二十七回 骊姬巧计杀申生 献公临终嘱荀息（下）
重耳和狐毛、狐偃三人在亲军掩护下出奔到翟国。翟国国君曾梦见苍龙在城上盘旋，见晋公子到来，欣然接纳。不久，城下又相继赶来了数辆小车，重耳怀疑是追兵，急忙叫翟国国君关闭城门，并命城上放箭。城下却大喊道：“我们不是追兵，是情愿追随公子的晋国臣子！”重耳闻报亲自登上城楼观看，认出为首的一个人，姓赵，名衰，字子余，是大夫赵威的弟弟，在晋国担任大夫。重耳说：“子余来了，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于是下令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其余的人是胥臣、魏犨、狐射姑、颠颉、介子推、先轸，都是当时有名的人物。另外还有壶叔等几十个人，愿意执鞭坠镫、背伏行囊，为公子奔走效劳。重耳非常惊讶：“你们不在朝廷做官，为什么都到这里来？”赵衰等人一齐回答说：“主上失德，宠信妖姬，杀害世子，晋国早晚必有大乱。我们素知公子宽厚仁爱，礼贤下士，所以愿意随公子一起逃亡。”翟国国君下令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众人进城拜见重耳。重耳流泪说：“各位能同心协力地辅佐我，就像肉附着在骨头上一样，无论我生死都不敢忘记你们的恩德。”魏犨捋起袖子，走上前说：“公子在蒲城住了好几年，蒲城的人都愿意为公子效死。如果借助狄族的力量，再加上蒲城的民众，杀入绛城。朝中积怨已深，必定有人做内应。这样趁机除掉国君身边的恶人，安定国家，安抚百姓，难道不比流离失所，到处逃亡好吗？”重耳说：“你的话虽然豪壮，但这样会震惊我的君父，不是逃亡的人敢做的。”魏犨是一介勇夫，见重耳不听从他的劝说，气得咬牙切齿，用脚跺着地说：“公子害怕骊姬等人像害怕猛虎蛇蝎一样，何日能成就大事啊？”狐偃对魏犨说：“公子不是害怕骊姬，是害怕背负不义之名。”魏犨随不再说话。从前有人写了一首古风，专门描述重耳流亡时跟随他的那些臣子们的盛况：
蒲城公子遭谗变，轮蹄西指奔如电。
担囊仗剑何纷纷，英雄尽是山西彦。
山西诸彦争相从，吞云吐雨星罗胸。
文臣高等擎天柱，武将雄夸驾海虹。
君不见，赵成子，冬日之温彻人髓？
又不见，司空季，六韬三略饶经济。
二狐肺腑兼尊亲，出奇制变圆如轮。
魏犨矫矫人中虎，贾佗强力轻千钧。
颠颉昂藏独行意，直哉先轸胸无滞。
子推介节谁与俦，百炼坚金任磨砺。
颉颃上下如掌股，周流遍历秦齐楚。
行居寝食无相离，患难之中定臣主。
古来真主百灵扶，风虎云龙自不孤。
梧桐种就鸾凤集，何问朝中菀共枯？
重耳从小礼贤下士，十七岁时就把狐偃当父亲一样侍奉，把赵衰当作老师，把狐射姑当作兄长来尊敬。凡是朝野内外有名望的人，无不结交。所以他流亡患难之际，很多豪杰都愿意跟随他。只有大夫郤芮、吕饴甥与夷吾是推心置腹之交，虢射是夷吾的舅舅，这三人选择投奔了夷吾。
郤芮、吕饴甥、虢射来到屈城与夷吾见面后，郤芮告诉夷吾：“贾华的军队很快就要到了。”夷吾立刻下令集合兵马，准备守城。贾华原本没打算一定要抓住夷吾，所以军队到了屈城之后围城很迟缓，还派人偷偷告诉夷吾：“公子应当快点离开，不然后续的晋兵到了，您就抵挡不住了。”夷吾对郤芮说：“重耳现逃在翟国，我们也去投奔翟国如何？”郤芮说：“国君本来就说二位公子是同谋，所以才派兵讨伐。现在你们分头逃跑却去了同一个地方，骊姬就更有借口了，晋国的军队很快也会追赶到翟国。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现在正强盛，而且和我国有婚姻关系。君主百年之后，公子可以借助秦国的力量再设法回来。”于是夷吾就逃往了梁国。
贾华假装追不上，回去复命。晋献公大怒说：“两个儿子一个都没抓到，怎么用的兵？”喝令左右把贾华绑起来要杀他。丕郑父劝道：“是君主之前派人去修筑了两座城，使他们有机会聚集兵力防守，这不是贾华的罪过。”梁五也说：“夷吾是个庸才，不足忧虑。但重耳贤能声名在外，很多有才能的人都追随他去了，导致朝中空虚。而且翟国是我们的世仇，如果不攻打翟国除掉重耳，日后必定是我们的祸患。”晋献公赦免了贾华，另派人去蒲城召勃鞮回朝。勃鞮听说贾华因没能抓住夷吾差点被杀，就主动请求率军去讨伐翟国，晋献公同意了。
勃鞮率兵来到翟城，翟国国君也布下重兵在采桑策应，两军相持两月有余。
晋献公怀疑其他宗族子弟也多是重耳、夷吾同党，日后必然成为骊姬之子奚齐继位的障碍，于是下令将所有宗族的公子们也全部驱逐出境，晋国的宗族中没有人敢留。随后，立奚齐为太子。此举引发朝野震动，除“二五”和荀息外，众官无不愤慨，许多人因此称病告老还乡。当时正是周襄王元年，晋献公二十六年。
同年秋天九月，献公奔赴葵邱会盟，途中患病回宫。骊姬坐在献公脚边，哭着说：“君主遭遇了骨肉相残的祸事，把宗族子弟也都赶尽杀绝，却立了妾的儿子为太子。一旦君主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妇人家，奚齐又年幼，倘若那些公子们勾结外敌回来争夺君位，妾孤儿寡母还能依靠何人？”献公说：“夫人不必担忧。太傅荀息是位忠臣，绝不会有二心。孤打算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于是把荀息召来床前，问道：“寡人听说‘士之立身，忠信为本’。怎样可称为忠信？”荀息回答说：“尽心竭力侍奉君主叫做忠，至死也不违背诺言叫做信。”献公说：“我想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大夫，大夫能答应我吗？”荀息叩头回答说：“臣怎敢不竭尽所能，以死相报？”献公不觉流下泪来，骊姬的哭声也传到了帷幕外面。
数日后，献公去世。骊姬将奚齐托付给荀息，奚齐当时才十一岁。荀息遵照遗命，辅助奚齐继主办丧事，百官都来参加丧事，哭泣不已。骊姬也按遗命，宣布封荀息为上卿，梁五、东关五为左右司马，整顿军马巡逻都城及全国各地，以防不测。国家大小事务均需先禀报荀息，方可执行。
次年，定为新君元年，并向各国诸侯报丧。
不知奚齐的君位能坐稳多久，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