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春节,从北京出发,沿京开高速、大广高速一路向南,行程大约450公里,5个小时左右,就是邯郸市大名县。那里是河北省的东南角,也是曾经的大名府所在,北宋时期的陪都北京城,地上地下留存有不少文物古迹。大名曾经是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从大名县继续向南,就是河南省濮阳市,向东不远便是山东省聊城市,隋唐大运河也从这里经过。一眼千年,如今的大名已经从一方重镇降格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县城,等待着有心人的寻访。
大名古城准确地说有两座,一座是宋代的大名府,距离现在的大名县城东北方向5公里左右,著名的五礼记碑和狄仁杰祠堂碑就位于大名府古城之中,只不过这个古城已经深埋于地下。现在的大名古城是明清时期的古城,就在如今的大名县城中心,在明朝初年因黄河发水冲毁了宋代大名府城之后另外选址重建的,规模比宋城要小不少,但总体保存完好,四周仍然保存着经过修葺的较为完整的古城墙和护城河。
御制五礼记碑位于大名石刻博物馆之内,是目前中国最大的古石碑,有“天下第一碑”之称,2006年被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五礼记碑建有博物馆内最高最大的碑亭,可以顺着楼梯爬上二层看巨大的石碑的顶部,据说石碑侧面留有柳公权的真迹,但是观看距离加上年代久远基本啥都看不清,只能从一些文字记录里来寻找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该碑碑首为八龙戏珠浮雕,碑座为赑屃;碑额刻“御制大观,五礼之记”八个大字,一说由宋徽宗御笔亲题,一说为当时的宰相蔡京所题,碑文系宋徽宗赵佶撰书。


这块碑最初立于晚唐开成五年(840年),是唐朝魏博节度使何进滔的德政碑,唐文宗李昂诏翰林学士兼侍书柳公权撰文并书丹。虽然碑身正面原文已不在,碑身两侧大书法家柳公权所书的德政碑文刻字,因刻度较深,尚存真迹,正书“开成五年正月”字迹清晰可认。巧合的是,下诏的唐文宗和为之立碑的何进滔都死于这一年。唐文宗因策划“甘露之变”(835年)谋诛宦官失败,遭软禁至开成五年抑郁而终,何进滔则死于任上。继任魏博节度使是何进滔之子何弘敬,他的墓志铭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唐代墓志铭,有“天下第一墓志”之称,一碑一墓志共同见证了晚唐时期藩镇节度使堪与中央比肩的军事和政治势力。

北宋大观二年(1108年),宋徽宗赵佶下诏修编五礼新仪,传诏各地官府刻石立碑颁于天下奉行,其不奉行者论罪。北宋政和七年(1117年),大名府尹梁子美在北京立碑,因无碑石,毁唐何进滔德政碑,将其唐代碑文磨掉,改刻《五礼新议》,宋徽宗也亲自篆书题额“御制大观五礼之记”,遂有御制五礼记碑传世。刻石的这一年,距离靖康之变仅有10年,五礼记碑定也见证了北宋末年的乱世烽烟。
明建文三年,黄河决口,灌入漳河、卫河,洪水淹没府城,此碑随之湮埋地下;嘉靖二十一年(1548年)三月,大名知府顾玉柱派人将碑块从地下掘出,石碑重见天日。现在的石碑已断成几节,用铁箍修补在了一起。五礼记碑体量巨大,兼具唐宋石碑特色,值得热爱者细细观赏。
狄仁杰祠堂碑距离五礼记碑约500米左右,位于从县城去往石刻博物馆的路边。碑身的下半部分仍埋在地面之下,仅上半部分露于地表,建有碑亭保护,石碑外还加了一层玻璃罩,保护的同时也让人更加看不清碑文。此碑初建于武则天大周圣历元年(698年),唐宪宗元和六年(811年)魏博节度使田弘正重建祠堂及碑。碑额阳篆“大唐狄梁公祠堂之碑”三行九字,碑身阳面刻记碑文,冯宿撰文,胡澄书丹,记述狄仁杰任魏州刺史时的政绩及重修经过,网上还可以找到碑文《魏府狄梁公祠堂碑)。2019年被列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明建文三年的大洪水导致宋代的大名府和五礼记碑就此都被埋在了地下几米处。如今五礼记碑重见天日,宋代大名府城却依然深埋地下。
唐宋时期的大名府故城遗址以双台村为中心,周边还有北门、东门、南门等村落名称,标记着宋代大名府城的范围。千年之后,遗址区域大多为村庄和农田,村民说曾见考古队来此进行发掘,但发掘后的遗址都已经回填,只能看到村庄附近有几块耕地或空地的地势明显低于周边的平原田野,不确定是不是考古发掘的地点。原来不仅曾经的开封府被埋在地下,曾经的大名府也被埋在地下。
目前宋城遗址正在开发建设中,石刻博物馆对面正在建设古运河博物馆,提示着大名府也曾经是隋唐大运河的一个重要的中转站。只是后来随着元朝时大运河不再经洛阳北去,而是裁弯取直,从更东边直接向大都而去,大名府的地位也日渐没落了。
现在的大名古城内有一座著名的天主教堂,又称“宠爱之母大教堂”,位于大名县城内东街,为法国天主教会利用庚子赔款所建,始建于1918年,是河北省现存最雄伟壮丽的圣堂之一。教堂为钟楼和礼拜堂一体的哥特式建筑,平面呈十字形,经历了几次大的地震及历史战乱的侵袭,依然完好无缺,如今已过百年风雨,2013年被评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明清古城内最特别的是一株明清古槐,为一棵树让出一条路,这株古槐见证的是大名的雍容气度。古城为正方形,规模不大,中心也没有鼓楼,一条十字大街通往东南西北四门,道路狭窄,但是可以通车。古槐所在位置,恰好位于古城中心往西门不远的地方,正位于道路中央,粗大的枝干横亘路上,仅行人可以从树下俯身而过,车辆无法通行。想到一棵树挡了几百年的路竟然没有被砍掉,也是十分难得。如今树身上已经挂满了祈福的红布条,树下还有人供奉香火,也是典型的中国特色,万物有灵吧。

从大名向西,大河之北的邯郸,还有更多古迹等待着我们去探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