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刚蒙蒙亮,山影还压着城,我便端着浆糊开门了。风迎头一吹,倒不觉得冷,反有股子清冽的爽利。廖廓山就在屋后睡着,我家这扇门,正对着它,也对着山外那片渐亮的天。
儿子今天值班,要赶早。七点多,整个曲靖城怕是没几家动响。我俩搬了梯子,我扶着他上,把旧联撕下,用湿布抹净门框。那陈旧的纸屑落在手里,竟有些舍不得,毕竟是守了整年的平安。
红纸展开,对联是前几日拟的,昨日请我的书法老师魏碑大家刘老手书。本想自写,水平不够,勇气更没有。
“襟懷自引千峯駿,眼界長驅四海春”。上联这“駿”字,墨迹里藏着山的筋骨,配我家屋后的廖廓,正好。下联那个“春”字,软软地托着一口气,仿佛一落笔,就有了温度。
浆糊刷匀,上联先贴右边。我用手掌顺着纸面压平,一下,一下,像把一整年的心愿都摁实在了。横批“馬嘯河山”最后贴上,我退后几步,歪着头端详。
儿子站在梯上,笑着说:“老爸,正了正了。”
我也笑。正不正的,心里有数。这红纸一贴,青灰的门楼顿时有了神采,像人睁开了眼。山风过处,纸角微微颤动,真像有匹马在纸面上打了个响鼻。
贴完回屋,八点不到。儿子匆匆扒了口饭,驱车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副联。满城还未醒来,独我家先红了门楣。这头一份的春意,被我们早早地请进了门。
往后年年如此。我拟,我贴,直到写不动那天。门对着山,山看着岁岁年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