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说话还是写作,都是对我们思维的表达,这个过程看似是单向的,其实是双向的。语言从单向到双向,是人和猿的一个分水岭,可以说,“人猿有别”的“别”就是人类的语言从单向变成了双向,而动物的语言是单向的,它们发出一个声音,一个信号,只是为了让同伴知道这件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人类也是这样发声的,比如我们的祖先说,“那边来了一群狮子”,这是一个信号。但他的同伴问,“到底是几只狮子?”我们的祖先可能也说不清楚,但他会去想,会用手指头来算数——就是这么一个反问,引发了一个互动游戏,让人类的语言“从表达变成了思维”:他开始自己喃喃自语“到底是几个”,这时候,他不是在跟对方说话了,他开始跟自己说话——跟自己说话就是“思维”。
人的自言自语,其实是一种思维跟语音的同步现象:在想一个问题的时候不自觉地说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句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就是透露了思维的一个秘密——思维是自己跟自己的对话。
当人进入思维状态的时候,就出现了两个“我”:一个是说话者的“我”,另外一个是听话者的“我”。
我们经常会有这种体验:当你在跟一个特别聊得来的人聊天的时候,你发现自己思如泉涌,说出了好多让你自己都觉得很得意的观点和看法。而如果没有这个人在场,你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对话的过程就是这样: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仅仅是让对方听,而且是你一旦说出来,就进入到一种思维状态,作为一个“说话者”的同时也是一个“听话者”——你在听自己的话,在反省自己的话,在跟自己进行某种辩论——辩论就意味着有一个主观的和一个客观的人在进行对话。
钱钟书先生说,“‘讲学’,某某人出去讲学,其实是‘学讲’”。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讲学,仅仅是把你所知道的东西单向发布出来,讲的时候,你的思维变成语言,这个客观化的东西,变成你思维的一个支点、一个对话伙伴了,让说的人成为自身的听者,说着说着,你进入了状态,就开始了一个游戏——认知游戏。
在这个游戏中,认知是一个结果,你是认知的爸爸,但光有爸爸是没有认知的,还需要一个认知的妈妈,这两个对象之间的互动产生一个增量——“认知”这个孩子出现了。如果不产生互动,爸爸和妈妈都是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