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妈妈轻轻叫醒我,让我和她把廊檐下的两箩筐山芋粉抬回房间——落大雨了,怕雨水淋上去。
再躺回床上,睡意全无。窗外的雨倾盆而下,窗户挨着床,耳边满是哗哗雨声,夹杂着风声。
迷迷糊糊等到天亮,雨依旧没停,一阵大一阵小。这一整天,我们都守在屋里,足不出户。
老公躺在床上,腰不舒服,说终于有个好好躺的时间;我穿着睡衣,有点冷,披上妈妈的花外套,假期的美好完全在这一份松弛里。到家了,不用赶路,不用看表,不用想今天必须完成什么。雨替我们把整个世界都挡在了门外,我们只管窝在这一屋子的安静里。
只有儿子嚷着:“一会雨停了,我们出去转转吧,逛逛超市也行啊。”
爸妈忙着给我杀鸡。尽管我再三推阻,还是没能拒绝掉。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弄好洗净剁成块,分装在小袋子里,把我回家可能因为刀、因为砧板等剁不动的那份尴尬也一起解决了。这份笨拙又周全的爱,是我对于家的最深眷念。
锅里炖着猪蹄黄豆,香味一阵阵漫满屋子。回家的时光,好像除了闲谈就是吃饭,一顿接着一顿,根本没有饿的时间。桌子菜式不多,但每一道都是我的喜爱——红烧鱼,豆饼,牛肉粉丝,排骨……手工芝麻糖饼,儿子一顿能吃两块,满口芝麻香,说这馅里的芝麻比买的足多了。
傍晚,雨小了,丝丝缕缕。邻家的柿子树,探出院墙,沉甸甸的、红彤彤的果子垂到我家院子里,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看着十分喜人。我本不喜欢吃柿子,不然一定会摘上几颗,带回家去。柿树下,水井旁,散落了些叶子,湿漉漉地贴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和妈妈说起这棵柿子树,儿时沿着墙边,溜去邻家玩耍,它就一直在那里。那时候没有高高的院墙,柿子树旁还是间茅草屋呢。
廊檐下的桶里,盆里等满了雨水,一只小蛤蟆不知什么时候跳进去了。儿子洗手时发现了,吓得大叫。那惊恐状,和我小时候怕癞蛤蟆一模一样。我凑过去看一眼,其实它还很小,还是只可爱的小家伙呢。
我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山,看看雨里那棵探出院墙的柿子树,檐下盛满雨水的桶和盆,还有那只被儿子围观的小蛤蟆,忽然觉得,时间好像在这雨里打了个盹儿。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树还是那棵树,只是墙边看蛤蟆的孩子,由我变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