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了多次烟，至今没戒成。
去年那一次，掐灭最后一根烟的那个早晨，我其实是充满信心的。烟蒂在烟灰缸里冒着最后一缕残烟，像是一个时代的余晖。我甚至郑重其事地把剩下的半包烟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仿佛举行了一场告别仪式。
头两天，身体还算平静，只是嘴里总觉少点什么，我便买些瓜子、零食凑合。到了第三天，那种熟悉的焦躁像潮水般涌上来，从胃底泛起一阵阵空虚，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寻找口袋里的烟盒——当然，摸到的只有布料。
第四天傍晚，我照例下楼散步，试图用运动转移注意力。秋风吹得人心里发毛，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走到街口，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晕洒在斑驳的人行道上。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它。
一个被踩扁的烟蒂，孤零零地躺在路牙边。红塔山，还能看出过滤嘴上残留的金色纹路，没有被完全踩烂，甚至还能辨认出燃烧端还剩小半截未尽的烟丝。不知是谁丢的，也不知丢了多久。
我的脚步顿住了。
大脑在那一瞬间分裂成两半。一半在嘶吼：捡起来！就吸一口！就一口！你看它还在那儿，没人要的，浪费了多可惜！一口就行，解解瘾，又不算破戒！另一半则在厉声警告：别碰！脏不脏？地上什么东西都有，细菌、病毒、灰尘，你疯了吗？捡起来你就输了，这几天的坚持全白费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那里。目光死死锁着那个烟蒂，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往前蹭了半步，又猛地缩回。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悬在半空，距离那个烟蒂大约一尺，停住了。指尖微微发抖。
那个瞬间，我和一个烟蒂进行了一场关于尊严的谈判。
我在想，如果我此刻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这个肮脏的小东西，点燃它——不，甚至不用点燃，就那样凑到嘴边吸一口，我会得到什么？几秒钟的眩晕？一种虚假的慰藉？然后呢？我会厌恶自己，会为这次妥协找借口："反正已经捡了，不如再买一包。"接着就是新一轮的沉沦。
可是，真的好想啊。那种渴望不是理性的，是生理性的呐喊，是从肺泡深处传来的哀求。
我僵持了足足一分钟，也许更久。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佝偻的老者，正在俯身去捡拾自己破碎的意志。
最终，我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那晚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冒汗，心里空荡荡的。我知道，我赢了一个烟蒂，却未必赢得了明天。戒烟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胜利，而是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叠加而成——每一个瞬间里，你都要重新选择一次：是做那个捡烟蒂的人，还是走开的人。因为每一个烟蒂旁边，都站着一个差点儿破防的自己。
期待下一次戒烟。
免责声明:本文无不良导向。吸烟有害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