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加班归来,半路上一个中年人拦住了正骑着电动车的我。他的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紧急刹车,惯性使然,让我向前冲去,险些没有稳住,幸好腿长,支住了地,才没有摔倒。
对方是一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盖在头上,戴着一个口罩,只露俩小眼睛在外,看见我,眼神里有些惊慌,可能刚刚也被吓着了。
半夜三更,在这空无一人的巷子口,突然冲出一个人,打扮还有些鬼鬼崇崇,不得不让我紧张起来。
我气急败坏地说,“干吗?有什么事?”我想,如果他想抢劫,看这体型,估计也打不过我,只要没有凶器就好。
没想到,对方左右看了一眼,对我深鞠了一躬,“小兄弟,实在对不住,这大半夜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等了半天,才遇到你。”
他这态度,看样子不像抢劫的,“大半夜的,当然没人了。”我等着他的下文。
“小兄弟,我孩子走丢了,刚刚医院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找到了,出了意外,现在在医院。我在外找他很久,手机已经没电了,想打个车,也没办法,这会儿身上也没带钱,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下?”一边说着,一边向两边张望,我以为他还在看,有没有其他人路过,能帮他一下。我心想,再看也没什么用,我经常下夜班从这里路过,哪里有什么人经过。
我在纠结,看这个人的样子,不像坏人,如果不是半夜里,我可能毫不犹豫就帮这个忙了。
“医院不远,就在那边的科大附属医院,这个巷子穿过去,再过个路口就到了。医生说孩子是被车撞倒了,话说到一半就断线了,现在什么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麻烦你帮帮忙,小兄弟!”
看他焦急的样子,一个大男人为难成这样,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医院不远,我每天最熟悉的路,从巷子穿过去,最多10分钟,“走吧,我送你去。”
那大哥瞬间十分欣喜,上车之前,他把羽绒服向上拉了一点,整个人尽力包裹得更加严实。他还告诉我说,“小伙子,你也把衣服拉严实点,夜里冷。”
到了医院门口,我让他下车,他说,“还得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帮我扫个码?我手机没电了,扫不了码,进不去。”
我说,“我扫了码,也是我的,你也进不去啊。”
他有些愣怔,“也是哈。那可咋办?”
我问,“你有身份证吗?登记一下,也可以进去。”
“出门急,身份证也没带啊。”
“你跟我来。”我带着他从食堂旁边的小门进去,这是一条近道,只有我们内部人知道,平时也没人守着,我说,“从这往里右转,过了那个廊道,就是急诊室,赶紧去吧。”
他回头说,“太感谢你了,小兄弟,哥对不住你啊!”这话听着有些莫名其妙,我也没多想。
我说,“快去看看孩子吧。”
两天后,我们医院被封了,查出一例新冠阳性病例,连续几天的核酸检测,病例人数不断增加,形势变得很严峻。
后来,确诊病例的行动轨迹公布出来,我看着那么眼熟呢?这才想起来,那天夜里,那个中年男子跟我说,他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他的孩子,与这些行动轨迹刚好一致。最终的地点在我们医院,是我把他带来的。
我从同事那里了解到他的情况,原来,他的孩子是一位自闭症儿童,孩子五岁的时候,妈妈出意外去世了,这么些年,一直是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边接点活得以糊口。因为不得已,要去外地出差,只能把孩子托付给朋友两天,结果,两天没见爸爸,娃儿一直吵着找爸爸,半夜跑出门去,朋友追着晚了一步,已经没有踪影。他匆匆赶回,马不停蹄地寻找。他是从疫区回来的,按理说应该向社区报备,可是孩子没有找到,他不敢说,直到防疫部门找到他。
作为把病毒带到我们这座城市的第一个人,他成为众矢之的。大家都在网上唾骂他,可是谁又知道背后的故事呢?谁又知道,他的孩子小腿骨折,刚做了手术,又被确诊新冠阳性,只能单独隔离,一刻离不开爸爸的孩子,和一心担忧孩子的爸爸,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而我,把他带到了医院,心中十分自责,本以为是热心助人,却在不知情的时候,带来了大麻烦。但是,对于孩子,及时赶到的爸爸,也许是救他于水火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