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在诗词、散文、书法等多个领域都有重要成就。但除了这些身份之外,他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兼职”——美食家。
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越贬越远,从北到南,最后到了海南岛。每到一处贬谪地,他都能在当地发现美食,并留下相关的诗文记载。据统计,在苏轼的存世作品中,涉及饮食的诗词文章有1212篇。
一、被贬黄州:从“东坡肉”到“东坡居士”
元丰三年(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来到今天的湖北黄冈。初到黄州时,他住在定慧院,生活困顿,心情低落,写下“寂寞沙洲冷”这样的词句。
第二年,他在城东山坡上申请到一块荒地,开始亲自耕种。这块地位于黄州城东门外,苏轼便以“东坡”命名,自号“东坡居士”。在黄州期间,他完成了许多重要作品——《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寒食帖》都创作于这一时期。
黄州时期,苏轼还发现了一种价廉物美的食材:猪肉。
他在《猪肉颂》中写道:“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当时,富贵人家吃羊肉,不屑吃猪肉;而穷苦人家又不知道如何烹制猪肉。苏轼为了解馋,自己琢磨出一种烹饪方法:净洗锅,少放水,用小火慢炖,火候足时自然美味。这就是流传至今的“东坡肉”的来历。
此外,还有一道“东坡豆腐”也相传创制于黄州。
在黄州一共生活了四年,贫苦并没有消磨他对生活的热情。这期间农耕、烹饪和无数的诗文,被后世研究者视为苏轼文学创作生涯的顶峰。
二、被贬惠州:荔枝与羊脊骨的新发现
绍圣元年(1094年),年近六旬的苏轼再次被贬,这次目的地是更远的广东惠州。
当时的岭南被中原人视为瘴疠之地,许多贬官到了这里都郁郁而终。但苏轼在这里发现了新的乐趣。
他爱上了岭南的荔枝,写下了《惠州一绝》:“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首诗虽然用了夸张的笔法(一天吃三百颗是不可能的),但足以见得他对荔枝的喜爱程度。
除了荔枝,苏轼还在惠州发明了一道名菜——烤羊脊骨。
他在《与子由书》中把这道菜的做法详细地写给了弟弟苏辙:当时惠州猪肉少,日常肉类以羊肉为主,苏轼是流放官员,吃不到完整的大块羊肉,便把羊脊骨买回来。先将羊脊骨煮熟,捞出后渍酒、点薄盐,烤至微焦再吃,觉得味道“甚觉有补”。这道流传至今的菜肴,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羊蝎子”。
另外,苏轼在惠州还写过一篇《煨芋帖》,记录了一次吃芋头的经历。
苏轼在惠州生活了三年,留下了许多与生活和美食相关的诗文。
后来,他被朝廷大赦召回,离开时竟有些不舍,写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种乐不思归的诗句。
三、被贬儋州:花甲之年的生蚝发现
绍圣四年(1097年),62岁的苏轼被贬到了更远的地方——海南儋州。
当时的海南孤悬海外,远离中原文明,生存环境极为恶劣。苏轼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放弃对美食的探索。
在儋州,他发现了生蚝。苏轼在《食蚝》中写道:“海蛮献蚝,剖之,得数升,肉与浆入与酒并煮,食之甚美,未始有也。”他首先发明了用酒煮生蚝的方法,后来又进一步钻研,发现烤蚝的味道甚至超过煮蚝。
更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他在给儿子苏过的信中写道:“无令中朝士大夫知,恐争谋南徙,以分此味。”意思是:千万别让朝中那些当官的知道生蚝这么好吃,怕他们都抢着被贬来海南,跟我分这美味。虽是调侃之语,但那种苦中作乐的豁达跃然纸上。
在儋州期间,苏轼还发明了生油荠菜羹,喜爱食姜粥,并写了一篇《食姜粥记》来记录这种美食的滋味。
苏轼对海南当地的文化、农业也做出了重要贡献。他在这里开创了当地第一所学堂,教当地人读书识字,还自制了第一台插秧机,开设了第一家医院,挖了第一口水井。此后,海南培养出了自己的举人、进士,文教逐渐兴盛。海南至今还流传着“东坡笠”等文创产品的传说。
他在海南生活了三年。待到遇赦北归时,苏轼写下了“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竟称自己本是海南人,而非四川人。在那个年代,一个被流放到蛮荒海岛的花甲老人,离开时说出这样的话,其豁达境界可见一斑。
四、苏轼的诗词里写满了吃的
苏轼不仅爱吃、会吃,还吃出了诗意。他的很多诗词都与食物有关,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名句。
《惠崇春江晚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蒌蒿和芦芽,是宋代烹制河豚常用的配菜。这首诗表面写画中景色,末尾却是对美食的联想。
《浣溪沙》:“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喝茶、吃野菜,他写出了人生的境界——清淡中自有真味。
《初到黄州》:“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刚到贬谪地,他首先注意的却是这里“鱼美”“笋香”。
这些诗句中流露出的,是对日常生活的热爱,是无论境遇如何都能发现美好的能力。
五、苏轼的美食与人生态度
苏轼一生中三次受贬,先后被贬到黄州、惠州、儋州,从北到南,从大陆到海岛,越贬越远,越走越荒。他在晚年《自题金山画像》中写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不是自嘲,也不是愤懑,而是回顾半生坎坷后的坦荡与和解。
在人生最困顿的时刻,他没有沉沦于哀叹,而是把注意力转向生活本身——哪怕是最便宜普通的食材,猪肉也好,羊脊骨也好、生蚝也好,也能被他发现其中的妙处,从而化解现实的困厄。
除了美食家的趣闻轶事,苏轼的诗词文赋、书法绘画、为官业绩、教育贡献等,才是其核心的历史成就,但美食故事却是最贴近普通人生活、最能让人感到亲切的一个侧面。
读苏轼的美食故事,读到的不是口腹之欲的炫耀,而是一个人在困境中对生活的热爱与坚持。他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部作品,这部作品的基调不是怨天尤人,而是随遇而安、苦中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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