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就是一个吸食我青春和能量的地方,这么小的房子,拉个帘子就是我的床,做饭满屋都是油烟,哪里都油腻腻,厕所上大号要小心翼翼的上,担惊受怕地拉,拉一坨冲一坨,稍不注意就会堵,冲厕所没有按键,就是一桶污水加一个大勺,污水是洗衣服水洗菜水第二次洗碗的水,混杂在一起有油有菜叶,冲水冲不下去就拿用了好几年的杂乱的红白厕所刷用力地反复捅蹲坑,有时捅好久都捅不通,捅散的屎和纸巾混杂在一起变成黄黄的屎水飘荡在坑里,1.5平米的厕所间里弥漫刚拉完的恶臭屎味。我们还要在这1.5平米的地方全部完成洗澡、洗碗、洗菜、拉屎、洗手所有工作。
每天吃饭之前碗都要过一遍水,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蟑螂爬过,以前家里养肥了几只老鼠,一到晚上就从床边的帘子铁丝上窜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有的。烧水壶时好时坏,坏了就修坏了就修,坏得不行了就换二手,二手容易坏,坏了就修坏了就修。现在又坏了,冬天用小锅煮热水,水沸了就一锅一锅装进两个热水壶里,冬天就这么用热水洗澡,洗一次澡就花半个小时煮热水,三个人加起来不包含洗澡就用一个半小时,五个人就用两个半小时。在家里我喜欢夏天,夏天不用洗热水,厕所粪坑通道不会结油堵住粪便。
家里全是十多年前开始就堆积到现在的物品,不舍得丢就放在床底下、餐桌旁、家里挤出一个过道来。还是放不下就拿街边捡回来的椅子放,变得更挤。屋子里总共就四张床,围一个帘子一张,两个断亲的姐姐离家后,床面上堆满了东西,知道油烟会把东西变油腻,都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很久不再打开,所有袋子落一层厚厚的灰,以及一手的黏腻。衣柜靠着餐桌,开衣柜的时候要小心,因为里面挤满了不要的衣服,稍不注意内衣内裤毛巾就会掉到油腻腻的灰色瓷砖上,家里的瓷砖是白色的,0.8平米的灰色瓷砖是餐桌。
放假回到家会出现新东西,新鞋,零食,新椅子,零食有半桶的爆米花,吃一半的坚果炒货,回家了就开心地让我吃,说他们都没吃过,就等着让我试。我老是沉默,这么多新东西,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垃圾桶里捡的,或者哪个公司职员丢掉的。你我他似乎默认了东西不问出处,或者我自己默认了,因为问一嘴他们就要尴尬,就要钻进地里无所适从,感觉要被嫌弃了。又或者是自己买的,别人送的,更不能问,问了就是挑衅,是质疑。或者局促,或者被激怒,前者让我不忍,后者让我愧疚。
满怀期待地捡别人不要的垃圾当宝贝送给你,他们不要,因为他们真的认为是宝贝,所以垃圾全让我吃了,他们开心地看我吃垃圾。好想找个人来恨,分不清对错的东西,你让我的委屈给谁。
两个人五六十岁的年纪,比我还矮,说着老家土话拖长音,听得我心烦,听得我害怕。前几天刚确诊恶性肿瘤晚期,乐观地让我不要害怕,一切顺其自然,顺你妈的自然。握着我的手让我在本地就业结婚生孩子,我看着检查报告没力气回她。年轻时候为了生个男孩生了四个女孩,第三个夭折了,前两个断亲了,开心说还有我。我看着医院的天花板想,看来生孩子就像开盲盒,多生几个总能抽到个保底的。
有太多的不甘心,要毕业,要找工作,要赚钱,要陪护,要和他在一起。晚上我闻着满屋的二手烟躺在小床上,让自己屏住呼吸,没屏住,下床把窗台的窗推开。床靠窗虽然冬天会冷,但是有一个好处,很通风,可以把烟味散出去。多贱的一个人,抽的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凶。
请给我的灵魂一个安靠吧,我不知道去哪里,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