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027：系辞传·死可能有理，生必然有德
孔子传道曾参，言“参，吾道一以贯之”。这个“一以贯之”之道，一转脸被曾参“破解”为“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孔子自言“我有知乎哉？无知也”，老先生坚决否认自己是靠现成的知识和显而易见的所谓“智慧”吃饭的。他描述乡野鄙夫向其“问道”的经历——“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孔子自我评价是“无知也”的，如果面前有称得上是智慧的东西的话，那便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孔子解决“鄙夫”实际问题时，先让自己变得“空空如也”——放空自己，丢开小我，丢开自己的主观判断，然后用“叩其两端而竭焉”的方式，让“鄙夫”成为大写的人——找回他迷失的自我——在清楚了两端可能得后果后，做出自己人之为人的自主选择。孔子不提供具体的标准答案，只运用《易》“因贰以济民行”——借助《易》所揭示的刚与柔，帮助民众辨明吉凶，从而打消疑虑，帮助他们自主做出选择。
何谓“两端”？其实就是“因贰以济民行”的“贰”，就是《易》道中的阴阳，以及由此派生、演化出的刚柔、阴阳、吉凶结果。清楚了选择可能引发的结果，自然可以“原始反终”，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易》道到底是什么？说到底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一阴一阳演化出的易简之道。《周易》说到底就是这个易简之道生生不息演化出的六十四种人生处境。“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无心而生养万物，其最伟大和关键的德便是“生”，今天我们讲“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是这个意思。
自易简之道生生不息推演出的六十四种典型人生处境，体现一个共同的特性——寄托着天地的“好生”之德。从这个意义上讲，六十四卦，是引导人安于自己人生处境，体会和发挥“好生”之德的。简而言之，六十四卦无不与“德”有关，它试图引导人在顺应和逆转人生处境的过程中“明明德”而“止于至善”，活出可与天地“好生”之德相匹配的精彩。
正因为如此，孔子认为《易》有“衰世之意”——忧患衰世以警诫后人的意味。认为《易》行于中古殷末时期，有“彰往而察来”之功。从而认定创制《易》的圣人有“忧患”意识——深恐后人在艰难的人生处境中，辜负了上天的“好生之德”，不拿自己的身心性命当回事，难以在“明明德”、“亲民”中“止于至善”，创造与天地并立的“德”。
说到底，《周易》所介绍的六十四种人生处境，以及继续由此推演下去的万千种人生，人都可以凭借对“叩其两端而竭焉”的深刻把握，最终创造与天地相齐的“德”——人生结果。
（一）原文
《易》之兴业，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
履以和行，谦以礼制，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二）白话试译
《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意识的吧？所以，《履》卦是德行的基础；《谦》卦是德行的把柄；《复》卦是德行的根本；《恒》卦是德行得以巩固的保障；《损》卦是德行修养的途径；《益》卦是德行充裕的方法；《困》卦是辨别德行的试金石；《井》卦是德行安身的处所；《巽》卦是德行运用时的节制。
《履》卦，导引人依礼行事，保持祥和、适中，从而止于至善；《谦》卦，导引人通过自卑与谦逊，成就人性光辉，赢得尊重；《复》卦，导引人过不远而复，自细微处辨明趋势；《恒》卦，导引人在杂乱环境中坚守，专心致志而不生厌烦之心；《损》卦，导引人先自我减损忿欲而后提升德行，以实现先难后易；《益》卦，导引人长远地益己益人益天下，从而避免人为造作；《困》卦，导引人在困窘中不怨天尤人，最终通达胜境；《井》卦，导引人安守其位、自得其所，而后无私地广施济众；《巽》卦，导引人顺势应变，行事得当而不锋芒毕露。
《履》卦以协和适中达到与人同频共振，《谦》卦以克制私欲而行与礼和，《复》卦以复归善本而自知进退，《恒》卦以坚守中道而恒有一德，《损》卦以降损自身而远离祸害，《益》卦以增修德行而益己利人，《困》卦以磨砺修心而乐不怨尤，《井》卦以明辨道义而存己济人，《巽》卦以因地制宜而随事权变。
（三）浅窥
《礼记》讲：“德者，得也”。所谓的“德”，其实就是人生之得——于大写的人相匹配的人生结果。《周易》所介绍的六十四种典型人生处境——六十四卦，都可以藉以创造与天地之德相匹配的人生结果——人生所得之“德”。
在这里，孔子一口气举了九个看起来与人生之“德”无关的卦。《履》卦借助协和适中达到与人同频共振，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谦》卦借助克制私欲达到行与礼和，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复》卦借助复归善本达到自知进退，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恒》卦借助坚守中道达到恒有一德，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损》卦借助降损自身达到远离祸害，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益》卦借助增修德行达到益己利人，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困》卦借助磨砺修心达到乐不怨尤，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井》卦借助明辨道义达到存己济人，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巽》卦借助因地制宜达到随事权变，从而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的人生结果。
按照《易》的逻辑，阳数代表创造性，九是最大的阳数。孔子一口气列举九个让人有机会创造美好圆满人生结果的卦，是在告诉后人，可以有德的人生处境不止这九个，甚至不止《周易》所列举的六十四个。一切人生，只要生命不止，都有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美好而圆满的结果。
只要我们学会借助《易》的易简之道“叩其两端而竭焉”，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属于自己的别样的圆满和美好。《中庸》讲“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而侥幸”，是吃透了孔子的这一判断，才下的短语和结论。
人们常讲“死有理”——死可能有理，生必然有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