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失忆后把我当变态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为老婆准备了惊喜。 

>她却为救小孩被广告牌砸中,醒来后记忆停在22岁:“林修远呢?我要找他复合。” 

>我掏结婚证的手僵在半空:“老婆,我才是你老公...” 

>她冷笑:“大叔你谁?P图技术挺溜啊。” 

>为唤醒记忆,我穿回她最爱的皮卡丘痛衫跳舞。 

>她却报警告我性骚扰:“警察叔叔,有变态跟踪狂!” 

>当我心碎签下离婚协议时,她突然按住我的手:“你锁骨下的疤...是我咬的?” 

>身后排队的大爷突然起哄:“哎哟,这动画片比你俩演的偶像剧好看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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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腻的奶油味儿在空气里浮沉,混合着陈默指尖淡淡的烟草香。他第一百零一次调整着蛋糕盒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粉色蝴蝶结,蛋糕上嚣张跋扈地写着“热烈庆祝陈默老婆苏晚同志成功坚持三年没跑路!——陈总敬上”。陈默嘴角咧开,对着电梯里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板练习表情管理:深情、稳重、带一点点欠揍的得意。三周年,他准备了一出大戏。兜里的丝绒小盒子硌着大腿,像揣了颗滚烫的心脏。

手机嗡嗡震动,是苏晚专属的提示音。陈默秒接,声音瞬间裹了蜜:“老婆大人!到哪儿了?小的恭候多时,蛋糕就位,香槟冰着,就等您……”

“陈默!”苏晚的声音像绷紧的弦,穿透背景嘈杂的车流声,“路口!那个小孩!”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他猛地扭头扑向巨大的落地窗。二十七楼的高度,底下的一切微小如蚁,但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晚,正不顾一切地冲向马路中间,那里有个蹒跚学步的幼童,茫然地站在一辆失控般冲来的外卖电动车前几米处!

“苏晚!!!”陈默的咆哮撞在冰冷的玻璃上,徒劳地反弹回来。时间被无限拉长,又猛地加速。他看到苏晚像一道决绝的影子扑过去,把孩子紧紧护在身下。下一秒,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了一下。一块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巨大广告牌,如同被命运之手恶意拨弄,轰然砸落!

视野里,只剩下漫天飞扬的尘土,刺耳的刹车声,人群瞬间围拢的模糊轮廓。陈默手里的蛋糕盒“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昂贵的奶油糊满了光洁的地板。他像个被抽掉骨头的木偶,沿着冰冷的落地窗滑坐到地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脱落,屏幕碎裂成蛛网,苏晚最后那句带着惊恐的“小孩”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世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钻进每一个毛孔。陈默坐在ICU病房外的塑料椅上,背脊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三天三夜,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但他不敢合眼,仿佛一闭眼,那个被尘土淹没的画面就会再次吞噬他。每一次护士进出那扇沉重的门,他都会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心脏在喉咙口狂跳,又被对方疲惫而公式化的眼神摁回去。

终于,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艰难地挤进走廊尽头的高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向他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陈先生,病人醒了。生命体征稳定,但……情况有点特殊。”

陈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进病房。

病床上,苏晚半靠着枕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额角裹着厚厚的纱布,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也格外……陌生。空洞,茫然,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懵懂,扫过雪白的天花板、冰冷的仪器,最后,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闯进她私人领域的陌生人。

“晚晚!”陈默的声音干涩发紧,像砂纸摩擦,他扑到床边,颤抖着想去握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还没碰到,她就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眼神瞬间变得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嘶哑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她22岁时的、不管不顾的任性腔调,“林修远呢?”她费力地转动脖子,目光急切地在病房里搜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盼,“他在哪?我要找他!他是不是……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林修远。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无比地捅进陈默的心脏,还狠狠拧了一圈。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他脸上的狂喜、担忧、三天三夜煎熬的疲惫,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淹没。

“晚晚……”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喉咙里堵着滚烫的沙砾,试图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小小的、鲜红的结婚证,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证件只抽出一半,尴尬地悬停在半空,“是我啊,陈默。你…你老公。你看,这是我们的……”

“哈?”苏晚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冷笑,像冰珠子砸在瓷砖地上。她甚至没看那半本结婚证,只是用那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大叔,你谁啊?碰瓷儿碰进医院了?还是……P图技术挺溜啊?想讹钱?”她撇撇嘴,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和轻蔑,“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我要等林修远来接我。”

“大叔”两个字,彻底击垮了陈默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那本结婚证终于从他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地板上。他站在那里,像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所有的程序都崩溃了。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冷漠的“嘀嘀”声,和他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

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戴着金丝眼镜的主任医师推了推眼镜,指着CT片子上大脑颞叶区域一块模糊的阴影:“陈先生,撞击导致了局部脑组织挫伤和水肿,尤其是这片负责储存近期记忆的区域。选择性遗忘,并且记忆锚定在她认知中某个重要节点上……这并不罕见。她现在的记忆,很可能就停留在22岁,那个叫林修远的阶段。至于恢复……”医生顿了顿,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无法预测。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永远。”

陈默沉默地听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永远?不,他绝不接受!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能做什么?只要能让她想起来,我什么都愿意试!”

医生叹了口气:“耐心,陪伴,温和地引导。用她熟悉的事物、气味、场景……去尝试唤醒那些被暂时‘锁住’的记忆。但切记,不能强行灌输,那会引起强烈的心理抗拒。”

从办公室出来,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空气。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尘封的名字——林修远。指头像灌了铅,悬在拨号键上,迟迟落不下去。要把那个混蛋叫回来?在苏晚最混乱、最依赖过去的时候,亲手把“初恋”送到她面前?这无异于往自己心口捅刀子。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憔悴的脸,最终,他狠狠心,指尖划过,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锐子,”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是我。帮我查个人,林修远,对,就是苏晚那个前男友……把他现在住哪、电话多少,全给我挖出来!……别问!让你查就查!”

挂断电话,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尊严?在这一刻,一文不值。只要她能回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苏晚出院那天,天气好得刺眼。陈默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全程抗拒地绷着身体,眼神望向窗外,把他当成空气。车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晚晚,”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像闲聊,“还记得我们养的那只傻猫吗?‘陈建国’,你非要取这名儿,说它一脸老干部相。它现在可胖了,整天就知道睡沙发……”

苏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陈默不死心,趁着等红灯,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独特的白金戒指,缠绕的藤蔓上嵌着细小的钻石。“你看这个,”他递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设计的,我们结婚时戴的。你说这叫‘缠绕的时光’,像我们……”

“啧,”苏晚终于有了反应,却是极其不耐烦地皱起眉,像挥开一只讨厌的苍蝇般,一把拍开他拿着戒指盒的手。戒指盒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在陈默脚边的车垫上。“你有完没完?大叔!”她转过头,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我跟你很熟吗?什么猫啊狗啊戒指的!你再这样莫名其妙,我报警告你骚扰信不信?”

绿灯亮了,后面响起尖锐的催促喇叭声。陈默机械地踩下油门,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像被那枚掉落的戒指砸出了一个窟窿。他默默地弯腰,捡起那个丝绒小盒子,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回到家,熟悉的玄关、客厅,曾经温馨的小窝,此刻在苏晚眼中却充满了陌生和警惕。她像个闯入者,挑剔地打量着一切。

“这什么风格?也太……土了吧?”她指着客厅墙上那幅巨大的、色彩浓烈的抽象画,那是他们蜜月时在西班牙一个小画廊淘的,她当时爱不释手。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只是沉默地把她的行李提进主卧。

“等等!”苏晚突然拦住他,指着主卧旁边那个改造成小型书房的房间,“我要睡这间。”

陈默一愣:“那间……是我放电脑和杂物的,太小了……”

“我就要这间!”苏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主卧?跟你?大叔,你想什么呢?要点脸行吗?”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戒备和鄙夷。

陈默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半步。他默默地把她的行李箱拖进那个小小的书房,里面堆满了他的设计图纸和电子元件,散发着淡淡的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他看着她皱着眉,勉强地把箱子塞进角落,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下去。

深夜,陈默蜷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是发小周锐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偷拍照片和一个地址。

【锐子:老陈,查到了。姓林的在市郊开了个小破画室,装得挺清高。喏,照片,地址发你。兄弟我够意思吧?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关照’一下他?】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亚麻衬衫,蓄着艺术范儿的小胡子,对着镜头笑得温文尔雅。陈默死死盯着那张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是这个混蛋,当年把苏晚伤得体无完肤,现在却成了她混乱记忆里唯一的光?凭什么?!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屈辱像毒蛇般缠绕上来。他猛地坐起身,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第二天是周末。陈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着苏晚换上了她压箱底的一条碎花连衣裙——那是她22岁时最喜欢的款式,对着镜子笨拙地给自己编了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甚至还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久违的、只属于少女的雀跃和忐忑。

“我出去一下。”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看也没看沙发上的陈默,径直走向门口。

陈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猛地抽痛。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去找林修远?”

苏晚开门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被窥破心事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关你屁事”的冷漠:“是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有!”陈默霍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跟你一起去!”

“你有病吧?!”苏晚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去哪儿?跟踪狂吗你?”

“我是你丈夫!”陈默低吼出来,眼睛通红,“苏晚,你看着我!看着我!我们结婚了!三年了!林修远那个王八蛋早就……”

“闭嘴!”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不准你骂他!你算什么东西?再跟着我,我立刻报警!”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震得陈默耳膜嗡嗡作响。他僵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过了许久,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慢慢坐回沙发。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地址,手指悬在导航键上,剧烈地颤抖着。跟踪?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他陈默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最终,那根手指颓然地垂落。他痛苦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太他妈窝囊了!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同居”模式下缓慢爬行。苏晚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租客,对陈默视若无睹,偶尔在厨房或者客厅狭路相逢,她立刻像躲瘟疫一样弹开,眼神里的戒备和厌弃毫不掩饰。陈默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像个隐形人一样打扫卫生、做饭,把她喜欢的菜默默放在她房门口,再听着她毫不客气地把外卖盒子重重放在门口的声音。

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这天晚上,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复杂的代码,而是一个极其粗糙的、用简易动画软件做的火柴人跳舞视频。背景音乐是苏晚以前循环播放、后来被他吐槽“魔音灌耳”的网络神曲。他盯着屏幕,眼神空洞。

手机响了,是周锐。电话一接通,周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就炸了过来:“老陈!还窝着呢?不是我说你,嫂子现在这状态,你得整点猛的啊!得刺激!她不是只记得她22岁那点破事儿吗?你想想,她22岁最喜欢啥?最吃哪一套?给她整上啊!回忆杀懂不懂?这叫‘情景重现疗法’,贼拉有效!”

陈默被他吼得耳朵疼,烦躁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别扯淡了。我试过提以前的事,她直接让我滚。”

“啧,提不行,你得演啊!”周锐恨铁不成钢,“她22岁喜欢啥?喜欢林修远那小子装文艺?喜欢看演唱会?喜欢……哎对!我记得嫂子当年贼迷二次元,不是有件什么……皮卡丘的T恤?你穿那玩意儿在她面前晃过,她还笑你傻来着?”

皮卡丘……痛衫?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某个尘封的、极其羞耻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那件衣服!那件巨大号的、印着傻乎乎皮卡丘的亮黄色T恤!是他们刚同居不久,他为了哄她开心,硬着头皮穿了一次,在她面前扭了一段极其辣眼睛的“宅舞”,结果被她笑得差点岔气,满地打滚,还录了像,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之一。后来那件衣服就被他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再也没见过天日。

“你……你让我穿那个?”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脚趾头已经在疯狂施工了。

“对啊!”周锐拍着大腿,声音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就穿那个!再把你当年那套‘舞技’捡起来!趁她晚上出来倒水啊啥的,给她来个闪亮登场!这叫‘记忆锚点’!绝对够刺激!保管能炸出点水花!嫂子现在记忆卡在22岁,那会儿她肯定记得这事儿!羞耻归羞耻,管用就行啊兄弟!为了老婆,脸算个啥?对吧?”

为了老婆,脸算个啥?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陈默脑子里盘旋。他挂了电话,像梦游一样走到衣柜前,翻箱倒柜。终于在几件旧羽绒服下面,拽出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鲜亮得刺眼的皮卡丘T恤。布料柔软,带着樟脑丸的味道。他捏着衣服,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内心天人交战。尊严在左,绝望在右。

不知过了多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猛地脱掉身上的家居服,换上了那件巨大的、傻得冒泡的皮卡丘T恤。衣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皮卡丘那张咧开的大嘴正对着他的胸口,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此刻的荒诞。他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套着件极其不合时宜的卡通T恤,滑稽又可怜。

为了她……陈默闭上眼,咬紧牙关。他打开手机,找到那段被苏晚命名为“陈总社死现场珍藏版”的视频。视频里,年轻几岁的他,穿着这件蠢衣服,在客厅中央四肢僵硬、同手同脚地扭动,背景是苏晚放肆的、几乎喘不上气的大笑。那笑声,曾经是他世界里最动听的乐章。

他对着镜子,开始笨拙地模仿视频里的动作。抬胳膊,踢腿,扭腰……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肌肉的酸痛和灵魂的羞耻。太蠢了!简直蠢到没眼看!他无数次想放弃,想把衣服撕了,但苏晚那空洞而陌生的眼神,还有她提起林修远时那亮起的光……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他必须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夜深了。陈默像个准备搞破坏的贼,贴在书房门口,屏息凝神。终于,里面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苏晚出来了!她大概是渴了,要去厨房倒水。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疯狂奔涌,冲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猛地按下手机播放键,那首洗脑的、节奏感极强的网络神曲瞬间以最大音量炸响在寂静的客厅里!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音乐骤响!陈默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劣质玩偶,闭着眼,心一横,从玄关的阴影里猛地蹦了出来!他挥舞着僵硬的胳膊,踢着不协调的腿,在客厅中央那块空地上,开始了他的“表演”。巨大的皮卡丘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随着他笨拙的动作扭曲变形。他死死闭着眼,不敢看苏晚的表情,只是凭着记忆里视频的动作,拼尽全力地扭动着。汗水瞬间浸透了那件廉价的T恤,黏腻地贴在背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震耳的音乐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机械地跳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跳了多久?十秒?二十秒?为什么没有反应?没有笑声?没有尖叫?难道……真的完全没用?

就在他几乎要脱力放弃的瞬间,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的耳膜:

“喂?110吗?我要报警。”

陈默的动作瞬间僵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猛地睁开眼。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苏晚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杯,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混合着厌恶、恐惧和彻底不耐烦的冰冷。她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对,地址是锦华苑7栋2701。”苏晚的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个变态跟踪狂,穿得像个精神病,半夜在我家里跳……跳那种恶心的舞!对,骚扰!很严重!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我……我很害怕!”

“啪嗒”。

陈默的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纹路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嘲讽的蛛网。那首亢奋的神曲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着,此刻却成了最刺耳的噪音,无情地鞭挞着他仅存的、摇摇欲坠的尊严。他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那件愚蠢到极点的皮卡丘T恤,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

时间失去了刻度。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件该死的皮卡丘T恤扒下来,胡乱塞进垃圾桶最底层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警察审视的目光和苏晚冰冷厌恶的指控中,翻出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艰难地证明自己不是闯入者,而是这个房子的男主人。他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应对着警察的询问,在对方带着同情又混杂着“贵圈真乱”的眼神中,签下了那份“家庭纠纷”的调解书。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晚早已回了书房,门锁落下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像一把生锈的锁,彻底锁死了陈默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他慢慢地蹲下身,蜷缩在冰冷的、刚才还上演了那场荒诞剧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碰到手机冰凉的屏幕碎片,尖锐的边缘刺破了指尖,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每一次尝试靠近,都换来更深的伤口;每一次卑微的讨好,都变成扎向自己的利刃。苏晚看他的眼神,那里面赤裸裸的陌生、戒备、甚至……恶心,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日夜不停地扎着他。她记得林修远,记得22岁的阳光和疼痛,却独独忘记了他们共同走过的这三年,忘记了他们相拥的体温,忘记了那些琐碎却真实的快乐,忘记了他。

原来被最爱的人彻底遗忘,是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客厅电视柜上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色U盘上。那是他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一个基于他开发的“记忆锚点”算法的雏形程序。最初的想法,是想利用多感官刺激(图像、声音、特定气味代码)来辅助唤醒阿兹海默患者的记忆碎片。他偷偷录入了很多关于他和苏晚的片段:她设计的戒指草图扫描件、她弹走调钢琴的录音、甚至她常用的那款栀子花味护手霜的化学分子式模拟数据……他像个虔诚又绝望的信徒,试图用科技的力量,抓住那些正在飞速消散的过往。

他曾经抱着这个U盘,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他看着它,只觉得无比讽刺。

有什么用呢?程序再精妙,也敌不过她大脑深处那块冰冷的阴影,敌不过她看向他时,那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他唤醒不了她的记忆,只唤醒了她更深的厌恶和恐惧。

够了。

真的够了。

陈默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个冰凉的U盘。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想起刚才碎掉的手机屏幕。他走到书房门口,抬起手,指关节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悬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叩了两下。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苏晚,我们谈谈。”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条缝,苏晚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只露出眼睛:“又有什么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陈默隔着门缝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熟悉的、却不再属于他的星空。他慢慢地把手里一张折叠好的A4纸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签了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异常清晰,“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苏晚明显愣住了。她狐疑地接过那张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和财产分割细则,最后落在纸页下方那个龙飞凤舞、墨迹犹新的签名——“陈默”。那笔迹透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潦草。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警惕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外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男人。

陈默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他指了指门口:“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证件。”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脚步沉重,背影佝偻,像一个耗尽了所有燃料、终于走到终点的旅人。

他需要睡觉。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也许醒来,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噩梦,就真的结束了。

民政局门口永远人满为患。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离散的气息。陈默到的很早,靠在一根冰冷的廊柱上,脚下扔着几个烟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粉色的、月牙形的旧疤痕——那是很久以前,苏晚跟他闹着玩时咬的。

苏晚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素面朝天,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她站在离陈默几米远的地方,眼神飘忽,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脚下被踩得光滑的地砖。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他们牢牢封冻。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终于,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大姐,机械地接过他们的证件和材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离婚协议双方都确认无误了?”大姐例行公事地问,眼睛盯着屏幕。

“嗯。”陈默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姐拿起一个印章,蘸了印泥,作势要盖在那份决定性的文件上。就在那枚象征着终结的红色印章即将落下的瞬间——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绝望的不甘猛地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他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低吼出声:“等等!”

苏晚和工作人员都诧异地看向他。

陈默的手在裤兜里死死攥着那个冰凉的U盘,指节捏得发白。理智告诉他,该结束了,别再自取其辱了!但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再试一次!最后一次!哪怕结果是万劫不复!

他猛地掏出那个U盘,因为用力过猛,手都在抖。他看向那个工作人员大姐,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哀求:“姐!大姐!帮帮忙!就一分钟!给我一分钟!”他语无伦次,指着旁边的墙壁,“用一下……用一下那个屏幕!求你了!就插一下!放个东西!就一分钟!”

工作人员大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着眉,一脸“这人有病吧”的表情。后面排队的人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开始窃窃私语。

“不行不行!这里不能乱插设备!有规定!”大姐挥手拒绝,想把印章盖下去。

“姐!求你了!”陈默的声音带了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他不管不顾地把U盘往工作人员手里塞,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老婆……她生病了!她忘了!她忘了我了!这个……这个也许能让她想起来一点点!就一分钟!一分钟就好!我求你了姐!”他卑微地弯着腰,声音破碎不堪。

或许是陈默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触动了她,或许是被那句“她忘了我了”所震撼,工作人员大姐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看手里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又看看陈默那张写满崩溃的脸,再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苏晚,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最终,她叹了口气,烦躁地挥挥手:“哎呀!行了行了!麻烦死了!就一分钟啊!赶紧的!后面还排着队呢!”她指着旁边墙上一个平时用来滚动播放宣传片的液晶屏幕,“插那个接口!快点!”

“谢谢!谢谢姐!”陈默连声道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是扑到墙边,颤抖着手,摸索着将U盘插进屏幕侧面的USB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文件读取界面。陈默飞快地在手机上调出一个极其简陋的播放器APP,手指哆嗦着点开那个他命名为“锚点”的文件夹,选中了里面唯一一个视频文件——《For My Sunshine》。

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精美的画面,没有专业的剪辑,只有粗糙到极点的、用简易动画软件生成的彩色火柴人。背景是简单粗暴的色块。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笨拙地在一个个简陋的场景里蹦跳:一个火柴人(脑袋上顶着个歪歪扭扭的“W”)把颜料甩了另一个火柴人(顶着“M”)一脸;两个火柴人挤在一个小小的火柴盒房子里,外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雨点;“M”火柴人单膝跪地,给“W”火柴人套上一个圆圈(戒指);“W”火柴人挺着个圆肚子(代表怀孕?),旁边画着个巨大的叉叉和哭泣的火柴人(代表流产的伤痛);最后,两个火柴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头顶冒出一颗用简陋线条画出的、歪歪扭扭的爱心。背景音乐,竟然是陈默自己跑调到爪哇国的清唱,唱的是苏晚当年最喜欢的一首老掉牙的情歌,声音沙哑,五音不全,却带着一种笨拙到让人心酸的真诚。

整个动画,透着一股浓浓的、属于直男审美的、令人发指的粗糙和幼稚。它和这庄严肃穆的离婚登记处格格不入,简直是一场灾难级的视觉污染。

队伍后面一个等着办手续的大爷伸着脖子看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了,操着浓重的口音大声吐槽:“哎哟喂!小伙子!你这动画片做得……还没我孙子在幼儿园画的好嘞!这唱的啥呀?老牛叫似的!哎哟,笑死个人咯!”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他恨不得立刻拔掉U盘,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去看苏晚的表情,不敢想象她此刻脸上会是怎样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笑。完了。彻底完了。自取其辱。他绝望地闭上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哄笑声渐渐平息。登记处里只剩下陈默那破锣嗓子跑调的歌声,在尴尬的空气中回荡。

突然!

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抽泣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陈默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苏晚就站在那里。她依旧看着屏幕,可那双空洞了三个月的眼睛,此刻却像突然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波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疯狂滚落。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抿着,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泄露出破碎的呜咽。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两个拥抱的粗糙火柴人上,仿佛透过那简陋的线条,看到了无数被遗忘的、汹涌而来的真实画面。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没有去擦汹涌的泪水,而是伸向自己的心口,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抓住某种即将撕裂她的剧痛。

陈默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苏晚压抑的、崩溃般的哭泣,和她眼中那片剧烈翻腾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惊涛骇浪。

“晚晚……”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苏晚猛地转过头!那双被泪水彻底洗过的眼睛,不再是空洞和陌生,里面翻涌着陈默暌违已久的、无比熟悉的巨大痛苦、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足以焚毁一切的巨大悲伤!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陈默的脸上,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下移,最终定格在他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那里,锁骨下方,那道浅粉色的、月牙形的旧疤痕,清晰可见。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晚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泪水更加汹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不堪、带着巨大震颤的音节:

“你……你锁骨下面……那道疤……”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遗忘之海、终于触摸到彼岸的绝望确认:

“……是不是……我咬的?”

陈默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空白!他像被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中,僵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胸膛的声音,咚咚咚,像要破体而出。

“晚晚……你……”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苏晚没有回答他。她像是被那道疤彻底击垮了,身体晃了晃,猛地伸出双手,不是拥抱,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抓住了陈默的手臂!指甲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她仰起脸,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她惨白的脸颊,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翻涌着陈默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巨大痛苦和一种失而复得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悲伤!

“疼吗?”她死死盯着他锁骨下的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悔恨,“那次……那次我跟你吵架……气疯了……是不是……咬得特别狠?” 她的手指颤抖着,似乎想触碰那道疤,又不敢。

陈默反手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巨大的狂喜和灭顶的心疼像两股洪流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他语无伦次:“不疼!一点都不疼!晚晚……你……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都想起来了?”

苏晚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像是被巨大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冲击彻底淹没,无法言语,只能拼命地点头,又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后面排队的大爷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喝,半晌才砸吧砸吧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哎哟喂!这动画片……演得比你俩这出苦情戏好看多啦!值!这一分钟值了嘿!”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低低的议论。

工作人员大姐也看傻了眼,手里的印章忘了盖下去,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挥手:“成了成了!看样子是不用离了?那赶紧的,别堵着道儿!后面还等着呢!要哭要抱回家去!”

陈默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所有的感官,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苏晚。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狠狠地、紧紧地拥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生命。苏晚的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灼烧着他的皮肤。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揪着他背后的衣服,像抓住唯一的浮木,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抽噎。

“对不起……陈默……对不起……”她破碎的声音闷在他颈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悔恨,“我忘了……我怎么可以忘了……忘了这三年……忘了你……”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刮过陈默的心脏。

“没事了……晚晚……没事了……”陈默的声音也哽咽了,他不断重复着,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她,“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民政局门口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金色的光斑跳跃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周围嘈杂的人声、催促声仿佛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世界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劫后余生般的泪水。

一路无言。

出租车里,苏晚依旧紧紧攥着陈默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他手背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泪水无声地、断断续续地滑落。陈默则是一动不敢动,另一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想替她擦泪,又怕惊扰了她。巨大的喜悦过后,一种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弥漫上来。他真的……把她找回来了吗?还是这只是记忆碎片重组时短暂的幻影?

直到走进熟悉的公寓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晚才像是从巨大的冲击波里缓过一丝神。她慢慢转过头,红肿的眼睛看向陈默,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那个……动画……”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丑死了。”

陈默一愣,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和鼻尖。这熟悉的、带着嫌弃的吐槽!他用力点头,声音也有些发哽:“嗯!丑!丑爆了!以后不做了!”

“歌也难听……”苏晚小声嘟囔,眼泪却又开始往下掉,“跑调跑到姥姥家了……”

“难听!难听死了!”陈默连忙附和,抬起那只自由的手,终于敢轻轻地、试探性地去擦她脸上的泪痕。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苏晚没有躲闪。她甚至微微偏头,将脸颊更贴近他粗糙的掌心,像一只寻求温暖和确认的小猫。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指。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就在数字跳到“27”,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即将滑开的瞬间——

苏晚突然松开了紧攥着陈默的手。

在陈默微微错愕的目光中,她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陈默无比眼熟的、小巧玲珑的银色U盘——正是他那个“记忆锚点”程序的备份盘!她动作迅捷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在电梯门完全打开之前,一步跨到侧面的电梯控制面板旁,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于播放广告的显示屏接口。

陈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只见苏晚利落地将U盘插入接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电梯门,面对着陈默。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带着点狡黠和报复意味的弧度。那眼神,是陈默暌违已久的、独属于苏晚的、带着点小恶魔属性的灵动光芒!

“陈默,”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久违的活力,“看好了。”

话音刚落,电梯里那个小小的广告屏幕瞬间亮起!没有粗糙的火柴人,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和短视频片段,如同潮水般奔涌而出!背景音乐也换了,变成了陈默手机里万年不变的、用来当闹铃的《最炫民族风》!

画面闪动:

第一张:陈默穿着那件巨大的、傻到冒泡的皮卡丘痛衫,在客厅中央同手同脚、表情狰狞地跳着极其诡异的舞蹈,沙发上,怀孕早期的苏晚笑得捂着肚子滚成一团,眼角飙泪(拍摄视角明显是苏晚拿着手机,镜头笑得直抖)。

第二段视频:深夜的书房,陈默趴在电脑前睡得昏天黑地,口水流了一键盘,屏幕上全是复杂的代码。苏晚悄悄靠近,用口红在他脸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还比了个“V”字手势自拍。

第三张:医院冰冷的走廊,陈默蜷缩在长椅上,身上盖着苏晚的外套,眉头紧锁,眼下乌青一片,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银色U盘。照片右下角有日期和时间水印,正是她昏迷期间。

第四段视频:陈默系着粉色小围裙,笨手笨脚地在厨房煎蛋,油花四溅,他手忙脚乱地跳开,嘴里还叼着半片烤焦的面包,对着镜头(显然是苏晚在拍)含糊不清地抱怨:“老婆!这锅它谋杀亲夫啊!”

第五张:一个卡通创可贴,上面印着蠢萌的小熊图案,特写。旁边配了一行苏晚手写的字迹:“某笨蛋发烧39度还逞强修水管,被本神医一创可贴制服!——苏神医留”。

画面一张张、一幕幕飞速闪过,全是这三年里最真实、最琐碎、也最鲜活的瞬间。有欢笑,有糗态,有疲惫,有狼狈,有平凡日子里不经意的小温暖,也有共同面对风雨时的依靠。每一帧画面,都是陈默试图用“记忆锚点”唤醒的、却被他那粗糙动画遗漏的宝藏。

最后一张照片定格:是结婚证上的红底双人照。照片里的陈默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紧张得笑容僵硬;苏晚靠在他肩头,笑靥如花,眼里盛满了星星。

激昂的《最炫民族风》在小小的电梯轿厢里欢脱地回荡:“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陈默彻底石化了!他像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外焦里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循环播放着“陈默社死大合集”的屏幕。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像火山岩浆一样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根根竖起,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尖叫!

“苏!晚!” 他猛地扭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扑过去掐死那个始作俑者!

苏晚就站在他对面,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她脸上泪痕犹在,眼睛红肿未消,可此刻,那红肿的眼眶里却清晰地映出了陈默那张羞愤欲绝、精彩纷呈的脸。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嘴角那个小小的、狡黠的弧度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漾开来,最终化为一个带着泪光的、灿烂到晃眼的、久违的、真正的笑容!

“怎么样?”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陈总的‘记忆锚点’技术,”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他系着粉色围裙的窘态,“……学得还凑合吧?”

电梯门不知何时早已完全打开。门口,刚巡逻上来的保安大叔,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目瞪口呆地看着电梯里这诡异又无比欢乐的一幕:一个男人面红耳赤对着屏幕跳脚,一个女人泪痕未干却笑得像朵花,背景音乐是震耳欲聋的“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保安大叔默默地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敲了敲电梯门框,中气十足地吼道:

“咳!27楼的陈先生苏女士是吧?这投影仪挺费电的啊!二位要是播完了,麻烦扫码付一下电费?公摊!公摊懂不懂!支持微信支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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