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总跟我说,在幼儿园总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他生得高大壮实,在班里身形格外显眼,按理很少有人能欺负到他。一开始我只当是孩童间寻常的打打闹闹,听过便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天天念叨着想换幼儿园,我只宽慰他,再熬半个月就要升小学了。日子一天天靠近毕业,他每天都拉着我翻日历数剩余天数,这几天甚至自己学会认日期,日日掰着手指头,满心盼着早点离开幼儿园。
昨天儿子的好朋友壮壮来家里玩,两个孩子闲聊时说起,儿子想跟壮壮去同一所小学,这样往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了。这番心里话刚好被壮壮妈妈,也就是我的小嫂听见,她转头便问起我缘由
我和小嫂性情相投,两个孩子又玩得要好,平日里往来十分亲近。她满心不解地问我,孩子被欺负,怎么不主动跟老师反映?
我坦然跟她解释,小孩子之间难免有小摩擦,眼看幼儿园生活马上就要结束,算不上什么大事,也该让他学着自己处理矛盾。
可小嫂一番话,瞬间点醒了浑浑噩噩的我。
她说:“你是孩子的妈妈,他一次次主动跟你诉苦求助,是打心底信任你、指望你为他撑腰。他年纪那么小,哪里有能力独自化解委屈?他试过跟老师倾诉,没被放在心上;他不想上学,你只当小事不在意;他反反复复跟你诉说难过,你次次都敷衍忽略。等上了一年级,他再也不会愿意跟你吐露心事,因为他会认定,说了也没用,求助也得不到回应,所有委屈只能自己默默咽下。长此以往,孩子只会变得自卑、沉默,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我安静听完,瞬间幡然醒悟。
原来我一直标榜的大度佛系、刻意让孩子独自成长,不过是复刻了我从小到大固有的处事方式
从小到大,我早已习惯遇事先自我反省,习惯一味隐忍退让,习惯不愿麻烦任何人,更害怕旁人说自己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今早送儿子入园后,我先当面跟老师简单说明了孩子连日受委屈的事,怕口头讲述不够完整,又仔细编辑了一段文字,条理清晰地把孩子反复被欺负、独自隐忍的经过全部告知老师。
没过两个小时,老师特意打来电话回复,说已经逐一调查核实,孩子说的情况全部属实,并且已经对涉事小朋友进行了严肃批评教育。
最戳中我、让我瞬间破防的是,老师说她特意蹲下来抱住我的儿子,轻声跟他说:“宝贝,让你受委屈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心头又酸又暖。这件事不由得勾起我四年级那段无人撑腰的灰暗回忆。
那时候教室卫生实行同桌轮流值日,由班干部检查打分。那天正好是我和同桌扫地,地面明明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知是谁偷偷掉落一张纸屑,偏偏在检查时被抓个正着。负责检查的音乐委员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罚我们打扫整整一周教室。
那时我胆子很小,总觉得班干部的话等同于老师的安排,只能乖乖听话,默默熬完处罚期。好不容易等到周五全校大扫除,门窗桌椅全部擦洗到位,本该全班一同分担,可我们还在受罚,偌大一间教室,从头到尾只有我和同桌两个人埋头清扫。
当天全校老师挨个巡班检查,望着教室门上贴着的“最清洁”红榜,那是当天最高的表彰。我心里又欢喜又松了口气,偷偷凑到同桌身边小声说,咱们打扫得这么干净,这下惩罚总该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学习委员冷冷开口:“扫干净就有用吗?下周依旧是你们打扫。”
我又气又委屈,忍不住反问一句:“凭什么?”
换来的却是她蛮横的回应:“下下周也归你们,谁让你敢顶撞班干部!”
那一刻,所有委屈再也绷不住,我趴在课桌上放声大哭。
我鼓起全部勇气去找班主任说明前因后果,告诉他我们平白受冤枉、被刻意针对,教室都拿到了最高荣誉,不该继续接受惩罚。
可班主任听完,只轻飘飘丢下一句:“那就接着扫呗。”
放学回家,我红着眼把所有委屈讲给妈妈,满心期待她能站出来护我一次,替我讨回公道。妈妈嘴上柔声安抚我,答应第二天去找老师沟通。
可这件事,到最后始终没有下文。
整整一个学期,教室卫生几乎都落在我和同桌身上。我的委屈、不甘、无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看见,没有人心疼,更没有人给我一个拥抱。
如今看着被认真对待、被温柔安抚的儿子,长久积压的心结终于彻底释怀。我的孩子远比当年的我幸运。
他说出的委屈,有人放在心上;他吐露的真心话,有人愿意相信;他流露的难过,有人温柔拥抱;他主动的求助,有人及时回应。
当年没能被好好治愈的童年缺憾,终于在我的孩子身上得到圆满。中午接他放学,他一牵住我的手,就兴冲冲跟我说老师批评了欺负他的小朋友。我蹲下来郑重跟儿子道了歉,对不起,你一次次跟我诉说委屈,我却始终没有好好回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