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集|绝路逢・法院通告藏着旧人

《收款码旁的秘密》

碎菜叶被寒风卷打在摊位挡板上,“噼啪”乱响,像极了李秀莲此刻凌乱的心跳。

凌晨三点的批发市场,像个巨大的牛胃,正在整座城市醒来之前,贪婪地吞噬和反刍着。李秀莲那辆二手电动三轮车,起步时发出“咯吱”一声惨叫,像是在喊疼。她停下车裹紧了那件起了球的军大衣,缩着脖子站在一家蔬菜批发部的档口前,手里攥着那双一路上没有焐热的黑手套。

“老板,这土豆还是五毛一斤?我回回在你家拿的货。”李秀莲拔高了音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一些,眼神却紧紧盯着老板手里的计算器。

那老板是个壮实的山东汉子,满脸横肉不耐烦地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大姐,你瞅瞅这行情!水电费、运费哪个不涨钱?五毛?梦还没醒呢!爱上哪儿买上哪儿买去,别耽误俺做生意!”

后面排着的小年轻一直按喇叭,催促的滴声刺破了夜空。李秀莲张了张嘴,那句“行行好”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尊严这东西,在凌晨三点的批发市场里,比烂在地里的白菜还不值钱。她没吱声,低头默默装了半袋土豆,又去旁边捡了一把叶子耷拉的胡萝卜。

路过精品区时,她的目光在安豆苗上停留了几秒。那嫩绿的颜色看着就喜庆,这个季节的城里人就认这个。可一看标价——18元。

李秀莲的手指颤了颤,心里盘算着这一斤豆苗能顶十几斤土豆。她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拣了两小把。这两把豆苗,若是卖不出去,今天的早饭钱就得贴进去。

01 崴脚惊魂,寒路上的挣扎

回城的路是一条老旧的国道,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线把路面的坑洼照得像陷阱。

三轮车沉甸甸的晃悠着,电机发出老黄牛般沉闷的嗡嗡声。路过一段正在修路的辅道时,一个没注意,右前轮猛地陷进了一个浅坑。眼看就要侧翻,李秀莲本能地伸出右脚去撑地,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钻心的剧痛瞬间顺着脚踝窜上了天灵盖。

“哎哟——”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瘫坐在路边,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右脚踝迅速肿胀,像个发面的馒头。她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看着不远处那辆歪倒的三轮车,蔬菜撒了一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愣生生咽了下去。掉眼泪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把脚治好?

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把车扶正,把菜捡回筐里。每动一下,脚踝都像是被钢针扎着。重新上车时,她不得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右脚虚悬着,只用脚尖勉强点着刹车把手,像个断线的风筝,歪歪扭扭地往前挪。

02 桥头偶遇,碎了一地的前夫梦

冬日里黎明前的雾气最重,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骑到解放桥桥头时,雾气里隐约现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李秀莲放慢了车速,路过那片人群时,她下意识地往里瞄了一眼。

冬雾湿冷,将桥头裹得严严实实。那儿聚着一群默默等待着“被挑选”的男人。他们有的像尊雕塑般僵坐在电动车座上,有的蜷着身子蹲在马路牙子上,还有的叼着根劣质烟,那烟雾吐出来,被湿冷的空气死死压住,散不开。呛了烟,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随口啐在地上的一口浓痰。

写着木工、瓦工、油漆工、搬运的手工牌子,摆了一地。这一幕,像极了旧社会牛马市场上,那些等待着被买家估斤论两、挑挑拣拣的低价骡子。

天已麻麻亮,包工头的车还没来,可希望早已在雾气里冻得发僵。清晨的解放桥下,连风都带着钝刀般的寒意,割在脸上,也割在心上。

她的目光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的人,正是王建国。

自打离婚后,两人就断了联系。李秀莲甚至不知道他这两三年是怎么过的。她只记得他打来的那个电话,还有那个不知怎么打到妞妞饭卡里的两千块钱。那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此刻,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男人,混在一群等着扛大包、运水泥的杂工堆里,像只受伤的鹌鹑一样缩着。

李秀莲的手攥紧了车把,提了速度。她怕撞见他抬头,王建国那点遮羞布就被她这辆装着廉价菜的三轮车给撞碎了。

03 萧条街景,年轻人的求职路

摆完摊,日头升高了不少,已临近上午九点。早高峰的人流如潮水般退去,街道显露出一种病态的疲乏。

李秀莲坐在板凳上,使劲揉了揉钻心疼的脚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主干道。那里曾是口罩前最繁华的商业街,那时候铺面租金贵得离谱,现在却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冷风里。两旁的店铺,卷帘门上贴着红底黑字的“旺铺转让”,那胶带翘起了边,在风里一开一合,像是在喘最后一口气。

“叮咚——”

旁边石墩上坐着休息的外卖小哥手机响了一声,尖锐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闷。李秀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是视频号的推送。

视频里,一个妆容精致的HR站在镜头前,背景是光鲜亮丽的落地窗,配着夸张的大字标题:“35岁职场生死线?别慌!这几个低成本创业项目让你逆袭!”评论区里,全是年轻人焦虑的留言:“投了五十份简历,全是石沉大海”、“降薪三千都没人要”。

现在的年轻人找工作,早就不像王建国他们那样,傻站在路边举着牌子等人来挑了。他们被裹挟在互联网的信息流里,看似机会更多,实则像困在算法里的蚂蚁,在屏幕后面碰壁,在APP里流浪。

李秀莲收回目光,恰好看到几个等着接单的年轻外卖员聚在路边的晒着太阳。

其中一个皮肤白净、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生,正大口咬着一只掉渣的粢饭。他身上那件黄色的外卖制服明显大了一码,那分明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样。他吃得急,噎住了,抻了两下脖子,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一个订单,那副斯文败落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酸。

不远处,还有个背双肩包的女孩,正把举着手机支架直播“求职”。她对着镜头,脸上堆起那个练习过却还是不自然的微笑:“嗯……是的,我可以接受弹性工作制,也可以接受单休……”话音刚落,马路上一阵疾驰而过的风吹过,把她精心打理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她慌乱地用手去压,屏幕上闪过几条恶毒的弹幕,她眼眶一红,赶紧背过身去假装看信号。

再远一点的人行道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呆呆地站着。他手里的豆浆已经冷透了,吸管上凝着水珠。他低头反复刷新着那个蓝色的招聘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每一次“已读不回”的提示,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得他背更驼了几分。

李秀莲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生疼。

以前,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去干苦力;现在,写字楼里的白领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得不和那些失业的中年人一起,挤进外卖这条狭窄的赛道里“抢饭碗”。

若是妞妞过几年毕业了,是不是也要像那个戴眼镜男孩一样,顶着满肚子的书卷气,在风雨里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拼命?或者像那个直播的女孩,为了一个饭碗,隔着屏幕把自己的尊严拆碎了贩卖?

她眼眶发热,一股酸涩直冲鼻腔,不敢再看。

她低下头,假装忙着整理那堆蔫了的胡萝卜缨子,指甲掐进缨子里,渗出一点青绿色的汁液。缨子上的尘土飞进眼睛里,迷得生疼。

大家都很难,都在熬。

在这个经济寒冬里,谁不是裹紧了那层烂衣薄裳,为了几两碎银,在这冰凉的人世间踉踉跄跄地走着。

04 晴天霹雳,最后的稻草断了

刚把安豆苗摆上台面,还没来得及吆喝,李秀莲的手机突然在兜里疯狂地振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心头猛地一紧——是房东。

她颤抖着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喂”,电话那头就传来房东急促而冷漠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嘈杂的菜市场:

“秀莲啊,你也别怪我催,房租这个月你要按时把我,我侄子这个月结婚,我要出人情礼呢……”

李秀莲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耳边是菜市场渐渐嘈杂起来的市井声,可她却觉得世界在这一瞬间,死寂一片。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卷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哗啦”一声拍在了她的摊位前,正好盖在那两把娇嫩的安豆苗上。李秀莲心慌意乱地伸手去揭,指尖却猛地一僵——

那上面印着一则法院的资产拍卖公告,模糊的照片里,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弯着腰在签署什么文件。李秀莲一眼认出,那是刚刚还在桥头等活的王建国。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照片里站在王建国对面的人,分明正是昨晚出现在监控死角、手里攥着另一把铜钥匙的赵寡妇!

她猛地捂住胸口,贴身衣袋里那枚一直带着体温的铜钥匙,此刻竟变得像烙铁一样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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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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