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被锈蚀的利刃,艰难地划破厚重乌云,将苍白的光线斜斜地刺进水厂废墟。林夏的制服早已被灰尘、泥渍与干涸的血渍层层覆盖,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她眼下的青黑处,匿名短信上的文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吐息间缠绕住她紧绷的神经。陆川下意识伸手想要查看,却见她猛地将手机狠狠揣进兜里,金属扣硌得肋骨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先回局里,把赵明远的事汇报清楚。”林夏死死盯着远处不断闪烁的警灯,声音沙哑得如同裹着砂砾。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技术员正在给那副扭曲变形的青铜面具拍照,面具边缘还沾着赵明远被扯落的几缕白发。这一幕突然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去年冬天的文物局会议上,赵明远面带微笑地给每位参会者分发新年台历,和蔼的模样与如今面具下扭曲的面容形成诡异反差,这种违和感令她胃部不禁一阵翻涌。
返回警局的路上,林夏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夜雨冲刷后的玻璃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将车窗外的街景晕染成斑驳陆离的色块。姐姐林月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里那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在她耳边炸响,与水厂地下二层那阵掺杂着金属摩擦的诡异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她下意识摸向贴身口袋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青铜鼎凹槽边缘那些细小的锯齿状纹路——那些痕迹分明是被无数次嵌入又拔出才留下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次不为人知的尝试?
警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当林夏说出“嫌疑人已在爆炸中死亡”时,局长重重拍桌,震落的烟灰簌簌落在案情报告上。她垂眸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姐姐日记里被烧穿的“永生”二字,在她视网膜上不断重映。汇报结束后,陆川默默跟着她走进档案室,铁门吱呀关闭的瞬间,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目光中满是担忧:“玉佩的事,别一个人扛。”
深夜的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林夏将姐姐的日记小心翼翼地摊在台灯下,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的干枯茉莉花瓣,随着翻动簌簌掉落。“7月15日,他们说青铜器共振能唤醒...”字迹在此处被水渍晕开,墨迹模糊的样子,像极了水厂地下那些浸泡文物的玻璃罐里泛起的涟漪。陆川突然抱着一摞案卷重重拍在桌上,最新的文物失窃案照片散落开来——其中一件明代双龙纹铜镜的背面,赫然刻着与水厂青铜鼎如出一辙的云雷纹。
“看这个。”陆川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标记点,失踪文物的案发地在卫星图上连成一条扭曲的弧线,这条诡异的弧线穿过废弃工厂、古墓遗址,最终交汇于城西那座荒废已久的旧钟表厂。林夏的目光突然被某张照片的角落吸引,在一件被盗玉璧的鉴定报告里,专家批注栏赫然写着:“检测到异常次声波残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这行小字,思绪回到水厂地下二层,那些青铜器震动时,自己头痛欲裂的感觉,难道真的与次声波有关?
就在林夏专注地比对声波频率图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陌生号码在屏幕上不断跳动,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整个档案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片死寂。先是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混杂着那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铃铛声——只是这次的铃声里,多了若有若无的滴水声,仿佛从深潭底部幽幽传来。
“林警官,游戏规则该改改了。”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地窖般的阴森回音,“明天日落前,带着玉佩去城西废弃的钟表厂。”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重物在地面拖拽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如果迟到...你猜猜看,陆警官后颈的胎记,和十年前那个溺水女孩的,是不是很像?”
电话挂断的瞬间,林夏的指甲几乎要将掌心刺破。一旁的陆川脸色在惨白与涨红之间反复变换,喉结不住地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窗外惊雷炸响,档案室的灯管滋滋闪烁,将墙上贴满的“龙纹计划”相关资料的投影,拉长成无数张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脸,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曳晃动。林夏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影影绰绰的城市轮廓。她知道,这一次,自己不仅要为姐姐追寻真相,还要保护身边这个多年的搭档。而那座隐藏在城西阴影中的钟表厂,正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他们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暗处的敌人显然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这更让林夏意识到,这场博弈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也更加复杂。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暗暗发誓,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凶险,她都一定要揭开“龙纹计划”背后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