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里是《小谦说孟子》，今天我们一起来读《孟子·离娄上》的第十七章。
孟子曰：“礼也。”
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
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
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这一章特别好玩，像个小品。齐国著名辩士淳于髡来给孟子挖坑，我们来看看孟子怎么接招。
这个淳于髡是齐国稷下学宫的著名辩士，个子不高，特别能说，司马迁把他写在《滑稽列传》里，相当于战国时期的“脱口秀大王”。这一天，他来找孟子抬杠。
淳于髡问：“男女授受不亲，这是礼吧？”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就是男的递东西给女的，不能直接手碰手，得放那儿让她自己拿。这是古代的礼。
孟子说：“对，是礼。”
淳于髡接着问：“那你嫂子掉水里快淹死了，你伸手拉不拉？”
你看，坑来了。你说拉——你违礼了，你碰嫂子手了；你说不拉——你还是人吗？眼看嫂子淹死都不救？典型的两难问题，怎么答都不对。
孟子怎么答？孟子说：“嫂子掉水里都不救，那是豺狼，不是人。平时男女不碰手，是日常的礼；嫂子快淹死了伸手救，叫权变。”
什么叫“权”？权就是秤砣，秤砣要在秤杆上挪来挪去，才能称出准确的重量。所以“权”就是灵活变通，不是死脑筋。用今天的话说，这叫“紧急避险”——人命关天的时候，规矩先放一边，先救人要紧。别说拉手了，真要救人工呼吸也得做。
淳于髡一听，嗯，你孟子还挺灵活，不是书呆子。那行，我再给你挖个更大的坑。
淳于髡说：“现在天下都淹在水里了，快淹死了，您老先生怎么不伸手救一救呢？”
这话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孟子这么有本事，各国诸侯都请你做官，你怎么不去？你不去当官，就是不救天下啊！
淳于髡的逻辑是这样的：嫂子掉水里，你知道伸手救；天下掉水里，你怎么就不知道“权变”一下，降低点标准先当官再说？你这不是双标吗？
一般人到这儿可能就懵了——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但孟子一句话就给他怼回去了。
孟子说：“嫂子掉水里，用手救；天下掉水里，得用‘道’来救。你难道想用一双手把天下救回来吗？”
这话太妙了。妙在哪？妙在直接点破了淳于髡的逻辑漏洞。
淳于髡的前提是：当官=救天下，不当官=不救天下。但孟子不这么看。救天下靠的是“道”——正确的思想、正确的道路。我到处讲学、跟各国君主讲仁政，我就是在救天下啊！我用道救天下，你怎么能说我没救呢？
而且这里头有一个特别深刻的道理：道是不能降格的。
什么意思？你说：“我先妥协一下，先当官再说，等掌权了再慢慢改。”听着很务实对不对？但孟子说不对。为什么？因为道一旦降格，就不是道了。
打个比方。圆规为什么能画圆？因为两脚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你说：“我先把圆规两脚距离调一调，迁就一下这个不圆的现状，等画完了再调回来。”可能吗？圆规两脚距离一变，它就不是圆规了，画出来的也不是圆了。
道也是一样。道之所以是道，就是因为它有原则、有标准。你为了迁就现实把标准降低了，道就没了。没有道，你拿什么救天下？
所以孟子说，要求道降格，本质上就是取消道。取消了道，就等于抽回了救天下的那只手。
你想想，生活中是不是这样？有的人说：“我先赚点钱，等有钱了再做自己想做的事。”结果赚着赚着，就忘了自己当初想做什么了。还有的人说：“我先跟这帮人混着，等我上位了再改变他们。”结果自己最终成为了这帮人的样子，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因为你一开始就把原则放低了。原则放低一次，就会放低第二次、第三次。放着放着，你就没原则了。
孟子的选择是什么？我不当官，但我守住道。我用道去影响君主、影响士人、影响后世。你看，两千多年过去了，那些当了大官的诸侯，谁还记得？但孟子的思想，我们今天还在讲。
所以说，当不能以道救天下的时候，为天下守住道，本身就是一种救援。
别轻易说“我先妥协一下”，妥协的尽头，往往是你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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