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春天，暖风一吹，朋友圈总被各式野菜图刷屏，最常见的便是有人举着翠绿的叶片询问“这是荠菜吗？”。对于常年待在城市里的城巴佬们来说，田野间的杂草长得大同小异，锯齿状的叶片、贴地生长的模样，实在难以分辨。而于我而言，这种分辨的烦恼只停留在童年——那时放学后，总要挎着竹篮去田埂上打一种叫“黄花哩”的草喂猪，它和荠菜的叶子极为相似，差别不过是叶片分叉的粗细、花瓣的颜色，一个洁白细碎，一个嫩黄小巧，看多了才渐渐摸清规律。
但我独爱过年期间去地里挖荠菜，彼时气候尚寒，冻土刚化，荠菜才偷偷冒出土一点点，嫩得能掐出水来。我总带着一把小巧的剪刀，顺着根部斜插下去，轻轻一挑，一棵完整的荠菜便带泥而出，再仔细剪去老根，既方便清洗，又不易在处理时松散。亲戚朋友来访，用自家炼的猪油炒上一盘，翠绿的叶片裹着油光，香气扑鼻，比桌上任何珍馐都受欢迎，往往一上桌，便被哄抢一空，转眼就光盘了。
每逢三月三，市场上的荠菜更是格外畅销。此时的荠菜已悄悄开花，花茎长到二三十公分高，有的还带着小小的果荚，口感虽不如初春鲜嫩，却承载着别样的民俗。家家户户都会买上一把，洗净后和鸡蛋一同煮上一个小时，全家人每人分一个鸡蛋，老一辈说这样能预防脑膜炎，没人去深究是否有科学依据。但大家都信这份朴素的说法，尤其是小孩子，必须吃上一个，图的就是一份心安，一份对家人平安健康的祈愿。
如今，荠菜早已成了春日里的“香饽饽”，人们偏爱用它包饺子、蒸包子，清香解腻，价格也比普通馅料高出一截。有人为了留住这份春日滋味，会一次性挖上一大筐，或是批量购买，仔细清洗后分装冷冻，这样无论春夏秋冬，只要想吃，就能随时解锁这份鲜爽。
自媒体时代，竟然衍生出新职业：有人网络直播挖荠菜。我无意中刷到一次，带着“还有人看这个？”的疑惑和好奇，点进去一看，在线观看直播的人数近万，实在是出乎我的想像。我想他们有着不同的心态吧：有的是常年被困在城市的上班族，借着直播镜头，重温童年挖野菜的美好回忆，慰藉心底的乡愁；有的是想尝试挖荠菜却不会分辨的人，跟着主播学习辨别技巧，为春日踏青挖菜做准备；还有的只是单纯享受这种慢节奏的治愈感，看主播弯腰挖菜、整理野菜，褪去生活的浮躁，在烟火气里寻得一份安宁。
小小荠菜，却藏着整个春天的诗意与烟火。它是城里人分辨不清的田野馈赠，是我童年记忆里的田埂印记，是餐桌上解腻的时令美味，是民俗里的平安祈愿，更是自媒体时代里治愈人心的烟火风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串联起乡愁、民俗与生活温情，成为刻在人们心底的春日符号，岁岁年年，暗香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