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苏东坡历史小说《苏在凤翔》第十五节
仲春农历四月（现阳历五月）的凤翔城，比往年要燥热许多。天干物燥，每天的日头，晒得黄眩乎乎，都让人心烦意乱。
苏官人，每天从家院去知府，百步距离。他看见大街上的树早己繁叶成荫，往年这时日，树叶还稍显稀疏，荫片散散点点。他看见女人们的头顶，早早退下了厚些围巾，换上了薄薄纱网般的盖帕，早先春寒时的1棉裙，换成人了宋时的麻布薄裙。把女人的体态突兀塑显出来，让不静态的爷们心旌神荡。男人们，有家财有礼态的，把黑色蓝色紫色的厚棉袍，退下来压进箱底，就穿挂上了浅灰色。麻布质大衫大裆裤，脚蹬透趾的大麻鞋。苦农人家的老少爷们，也就顾不上文文谨谨的仪态了，大都亮个剃的明锃锃的大圆光头，上穿上无袖坎夹，下束个大裤筒，露出了晒得羯黝色的大膊大腿，脚上再趿拉个羊皮底扣带鞋，把早早过夏的散漫状摆了出来了。
苏官人还发现了一个新奇现象，发现大街上有一处，出现了卖水的人群。有的人，赶着牛车，车上装着大木桶，拉着漾漾泼溅的清水来售卖。有的人则用扁担挑着两个小木桶来挣辛苦钱。卖买噪杂的人还挺多。若双方争置好售价后，买人前行带路，就让卖水人运送其家去。
苏官人进到知府，寻问周同知。周叹了口气说，太干旱了，从过年到现在，近四个多月了，没下一滴雨，城里的水井，不太深，这一个月，原来清净净的水，成了黄乎乎的混泥水，又苦又涩。只有没办法的人家，还在勉强吃这水。有点钱的人家，就买这，从二十里地运过来或挑过来的，北山脚下范家寨和糜杆桥那里的石涧溪水。这水清凌凌的，当然好喝。
苏官人说：“怪不得，我这一向，在咱知府里泡茶喝，总尝到这水，很甜香，原来是买来的北山石溪水。那这么一旱，田地的麦子粟子谷子，怕要不好好长了。种田人怕是要歉粮了。这是最要紧的事。”
周同知说：“那可不是，现在城北城南城西城东的乡下人，都人心惶惶，慌里慌张。生怕庄稼旱死了，年后拉饥荒。”
这时，宋选知府从里间走过来。
俩人连忙拱手行辑道：“宋大人万福！”
宋选说：“苏签判，周同知。近日旱情严重。城里城外，加上各县域，人心惶惶。明天是城西灵鹫山古会日，咱们知府准备好祭品，明天去拜佛祭神，求神灵大发慈悲，洒降春雨，以解旱情。”
苏官人：“宋大人，拜佛祭神是一个求雨方式。但更重要的是，赶快督促种田农人，赶紧疏沟排渠，把河水引到麦田中，浇地抗旱，这才是实打实的要紧事。”
正午时分，春末夏初艳阳当头，热浪汹汹。城南雍水河的高丘台愣上。站着宋大人和苏官人及周同知一行十几人，旁边是三十多卫兵稍远警戒。
他们俯看着丘台下，百步多宽的雍长水河里枯石裸露，只剩七八步多窄的细小水溪在汨汨流淌。
就这点水，河边的许多农夫，或用筐斗吊水或盆端，或担挑木桶，吃力的浇泼河边邻近的地块。尽微薄之力作抗旱的努力。
而宋大人一行站在的高丘塄台处，半腿高的麦粟，稀稀疏疏，枯枯黄黄，在干旱的烤虐下，艰艰弱弱的生长着。
苏官人擦了一下脸上沁汗，说：“宋大人，我发现，这里的田地，大都处在少水缺水的塬台坡丘之上，加上河里的水很少，想用现有的河水浇地，还要引水上高台，真是很不容易。”
宋选：“是呀，苏签判。凤翔城这里，处在旱塬高台之上，只城东城北有小小片区，能用小河水浇一些地，其大部分，十成有八成的田地，都是靠天下雨打粮。遇到旱年，收不下粮食，就是大多数人要饥寒交迫，逃荒要饭。”
“这里，还真不和我们家乡川蜀的眉山县一样，我们那里，江河纵横，湖泊密布，有时行涝的季节比旱时还多。一年四季，河边雾气弥漫，路上湿嗒嗒的。这里，我来了一个春上，干干燥燥，一起风，黄土濛濛，满头满脸和满身，是黄土尘沫沫子。一在外面转一晌午，回来，就要叭叭叭的拍一起子尘土。”苏说。
说话间，确是一股风哗啦啦吹来，刮起一道道黄土尘呼呼漂动，把眼前的河川和远处的乡村，隐没在尘烟之中。
他们一行人，都不由得被烟尘呛得咳嗽，也不由于用手拍扫脸上头上的浮尘的细土沫。
唯有枯枯瘦瘦的麦苗儿，在这呛人的黄尘风中，瑟瑟抖动。
忽然，四五个农人急冲冲跑过来。
“知府老爷，打架了，那边打架了。快派人去制止一下。”一青年农民慌急急的说。
“何事这么慌张？”宋选知府问。
“老爷，那边，下游那边，为争水，打起来了。”另一农人说。
“河水是大家都可以用的，有什么可争的？岂有此理。”宋知府说。
“老爷，还是派人过去制止一下吧，都打的头破血流，都快出人命了。”青年农人说。
“周同知，你带人过去看一下。”宋发令道。
周同知走两步，又踟蹰的停下。
“宋大人，这里是我的村里，熟人太多，纠纷打架的事，碍于情面上，真不好处理。还是让苏签判前去处理，外面人情面上好厘清是非，便于处理。”周为难的说。
“苏签判，你去带人看看吧。可能又是地头蛇霸占水源，不让别人浇水。”宋知府只好说。
下游的一处河水。这会三十多人聚拥一团，相互大打出乎，有好多人头破血流，衣衫撕裂。
忽儿，苏官人的卫兵张大胡子，咣咣咣的敲了一下铜锣。打架的人们，一下子呆愣住了。
“听着，都站着别动。苏大人到此，都把耳朵树起来，听苏大人训示。在苏大人训示期间，谁再动手打架，一律抓起来坐监蹲黑牢。都听清楚了吗？”张大胡子严厉的说。
打架的都傻愣愣的不作声。
咣咣咣，张大胡子又是更烈度的敲锣。
“都是哑巴吗？为什么不回个声。听清楚了吗？”张大胡子大声喝道。
“听清楚了，老爷大人。”人们纷纷回道。
“好，现在听我们苏大人训示。”张大胡子说。
苏官人看了一下这里的河段，原来被一堆大石头拦坝，把河水拦截封死了，这小坝内积拦了一个小水库。
“这个小水坝是谁干的，把河水截死了。这是谁干的。”苏官人愤然问。
大伙们都面面相觑，不作声。
“你们都为这截死河水的水坝打架，可没有人承认这水坝是谁干的。”苏问戴。
“是牛二带人干的，这家伙老缺德了。他封死了河道，想把我们下游的人旱死。”显然是对拦坝不满一方，一个戴草帽子的小伙子说。
“牛二，这个人再那里？”苏问。
大伙们又面面相觑，不作声。
“叫牛二的，站出来。”苏厉声说。
牛二，彪形大汉，一脸横肉，亮着大肚皮，穿个大裤头，站了出来。
“大人，小人牛二再此。”这家伙答着声，一脸凶悍不服气。
“这拦河的水坝，是你干的。”苏问。
“大人，是我干的，我家地里旱的厉害，麦子快旱死了，拦坝浇水有什么不对。”牛二很强硬的说。
“这个牛二，你知道吗，大宋工部都水监制定的条律吗？”苏严声问。
“大人，我牛二就拦词浇个地，没必要知道什么条律。”牛二敷衍的说。
“叫牛二的，我给你讲清楚，按大宋工部水法条律，大旱之时，私自封死河道，霸占水源，致下游民众干旱受困。斩立决！”苏冷峻的说。
顿时，打架的人们，都一下了惊愕了。又是面面相觑。
这时儿，牛二一下子慌了，卟嗵跪在苏官人面前，磕头如捣蒜。
“苏老爷，饶命，牛二错了，马上扒了拦河坝。”牛二哭哇哇的说。
苏官人严峻的看着，没有作声。
有近一半的打架人群，显然是牛二的族人，都纷纷下跪。
“苏贤良老爷，我们是牛二的族人，牛二家里还有年老的爹和娘。还有媳妇死了留下的俩个娃。求老爷饶过牛二吧。”族人哭诉道。
“大旱之时，拦截河坝，祸害众里，罪不容释。把人带走。”苏官人厉声说。
卫兵四人一拥而上，将牛二抓押住。
这时，跟牛二和族人打架的对手们，一看，惊诧了。
他们也纷纷跪下来求告。
“苏贤良老爷，我们是牛二拦坝的受害人。牛二这人虽说可恶，而他不应该罪以至死。他家里还要一大堆可怜人要养，他死了，可就都活不成了。我们放下恩怨，求老爷还是饶了牛二。”打架的对手人群有人说。
“把牛二带走。法不容情，铁律如山。你们这些人，马上把拦坝拆掉。再不拆掉，还得有人收监。”苏官人以冷酷的严厉道。
在热辣辣干旱的塬坡田道上，苏官人和一群护卫土在前走。
张大胡子推操着反手绳绑的牛二也跟着走。
“老爷，饶了小人吧，小人错了，再不敢欺压乡邻，截水害人了。”吓得丢了掉魂的牛二边走边哀嚎。
“张大胡子，你就在这树下避荫凉，你把这牛二，好生看好，别让跑了。我们去那边岭子上看看干旱的情由。”苏官人说。
“听令，苏大人。”张大胡子说。
苏官人带护卫们向我们另一方向走去。
这路边树荫下，张大胡子和牛二站着。
“这位军爷，我牛二，今天算是认裁了。明年今天就是我的祭日了。这苏老爷也太铁面无私了。我算是完完了。”牛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
张大胡子抹了一把热汗说“：牛二，你到底想死还是想活？”
“军爷，谁想死是大傻瓜。我当然想活蹦乱跳的活着。”牛二苦丧的说。
“我给你个活着的机会，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位军爷，你是让我拿钱来买命！我可是丁当光杆子。就剩这一圪塔子骨骨肉肉了。”牛二说。
“听着，想活，就赶紧一溜烟跑得远远的，三年内不准回凤翔城，别让熟人看见你。如果想死，就跟我回城西监牢里，听候斩令。”张大胡子说。
牛二一个愣神，立马反应过来。
“谢军爷放一条生路。求爷给我解开绑毛的绳子。我这就跑得远远的。”牛二喜出望外的说。
“你就这么滚犊子吧。我可不敢给你解开，省得别人说我放了你。来，你用头狠狠顶我一下。我倒下去后，你就撒脚丫子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张说。
牛二这下一躬身，嚎着鼓劲声，牴头撞过来。
待牛二正撞上时刻，张大胡子一闪身。牛二撞空了，闪下了土路边的麦地陡坡。
牛二牯碌碌滚下了陡坡。
他爬起来，钻进了一片小树林，跑得没影了。
这时，张大胡子竟然也一跃身，牯碌碌也滚下了陡坡，翻拨出一股干旱的土尘烟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