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歌之: 玉米排骨汤

对于这道汤,我是极爱的,先将排骨斩成小块,用清水浸着,渗出些淡淡的血丝,像旧绢上褪了色的胭脂。

玉米呢,粗粗地剁成几截,露出里头挤得密密的、黄澄澄的籽儿,看着倒有几分憨态。

然后,一股脑儿将其倒进那口肚腹宽深的砂锅里,注满清水,之后便交给火了。

火苗是蓝汪汪的,温柔地舔着锅底,像一种耐心的催促。

起初,锅里是寂然的,只偶尔从锅盖的缝隙里,逸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汽,带着生肉与水的那点清寡气味。

想要喝到一锅火候恰好的靓汤,需要时间,你得等。

我素来以为,看汤滚沸,是顶能消磨心火的。从一片沉沉寂寂,到听见锅底有些细碎的、仿佛私语的声响,那便是水暖了。渐渐地,私语成了絮叨,成了咕噜咕噜的、快活的喧嚷。

那锅盖,便开始不安分了,被那蓬勃的、看不见的力一下下地顶起来,又落下,发出“噗、噗”的、钝钝的声响,像个急于诉说的孩子。

这时候,便该将火拧得小些,让它转入一种文静的、持续的微沸。这一番热闹过后,真正的、属于时间的功夫,才算开始。

那缕期待已久的香气,便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蓦然袭来的。起先是一丝油润的肉香,醇厚而温软,像一块融化的暖玉。

紧接着,玉米那股子清甜便掺和了进来,它不是浮泛的,而是沉甸甸的,带着阳光与土地酝酿出的、朴素的甘美。

这两种气味,一荦一素,一浓一淡,在水的媒介里,竟奇妙地交融了。

肉的醇厚,仿佛给了清甜一个扎实的底子;而玉米的甘洌,又解了肉香的些微油腻。它们缠绕着,升腾着,从厨房的门缝,从窗子的罅隙,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这香气是有温度的,暖洋洋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冬日里瑟缩的空气,都给抚得平顺了,妥帖了。

此时,我喜欢边熬汤边看书,幽幽地坐在时光里,不疾不徐,缓慢而从容。那书页上的字句,似乎也染上了这暖香,变得不再那么清冷了。

大约两个小时左右,终于等到汤成。揭开锅盖的一瞬,那积蓄已久的、丰沛的香气,便“轰”地一下涌出来,像一场温暖的爆炸。

锅里的汤,已漾成一片悦目的、奶白色的光景。排骨的肉,酥烂到了极处,稍稍一碰,便要从骨头上脱落下来。而那玉米,更是吸饱了汤汁的精华,黄灿灿的,胀鼓鼓的,亮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盛一碗在手,先不忙着吃。只将那白瓷的汤匙,在碗里轻轻地搅动,看那奶白的汤,金黄的玉米,与酱色的肉块,在碗中悠悠地打着旋儿,便已是一种享受。

喝一口汤,那滋味是断不能狼吞虎咽的。它需要你细细地、用舌尖的每一个味蕾去描摹。汤是滑的,润的,带着胶质的、微微的粘唇感。肉的丰腴,玉米的清甜,还有那在时间里慢煨出的、一种说不出的厚味,层次分明地,又一齐涌了上来。它不只是鲜,更是一种“慰藉”。

仿佛身体里那些看不见的、因寒冷或疲惫而蜷缩起来的角落,都被这一碗温热的、妥帖的液体,一一地熨平了,抚慰了。

我常常想,古人所说的“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清欢”二字,大约便是如此了。

没有山珍海味的张扬,没有繁复调料的堆砌,只是将两样极平常的东西,交给水与火,交给那一段不慌不忙的时间。最终得到的,却是一种最踏实、最暖心的滋味。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暗了下来,由蟹壳青转为沉沉的墨蓝。远近的楼房,次第亮起了灯火,一格一格的,像是夜的眼睛。

风似乎也更紧了些,听得见它掠过枯枝的、尖细的呼啸。然而,捧着手里的这一碗汤,看着那袅袅的白汽,在灯下氤氲成一片温柔的迷濛,便觉得这屋里的暖意,是结实的,是可以依赖的。

那窗外的风寒与世界的喧嚣,便都成了很远、很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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