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万被抓的第二天,青牛镇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万贯。
他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投案的,而是来求林墨帮忙的。他站在秦婆婆家的院子里,脸色灰败,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林墨先生,我……我想把那些田还回去。”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叫。
林墨正在整理火焰椒的账册,头都没抬:“哪些田?”
“就是……就是那些产权不清的田。我当初从散户手里低价收的,有些是强占的,有些是骗来的。我想还给他们。”
林墨终于抬起头,看着周万贯的眼睛:“为什么突然想还了?”
周万贯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是赵无极写的,内容很简单——青云宗内鬼名单上,周万贯的名字赫然在列。赵无极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主动退还所有非法占有的灵田,配合调查,可以从轻处理;要么等宗门派人来抓,按叛宗罪论处,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处死。
周万贯选了第一条。
林墨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从木箱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你想还哪些田?列个清单。”
周万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田的位置、面积、原主姓名。林墨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足有五十多户,上千亩。
“这些田,都是你从散户手里拿的?”
“是。有些是买的,有些是……别的法子。”周万贯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想改正。我可以把田还回去,但能不能……能不能不把我交给宗门?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林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万贯不是好人,但他能主动来认错,比钱百万强。钱百万到死都不认错,还雇凶杀人。周万贯至少知道怕,知道悔。
“田可以还,但损失也要赔。”林墨从木箱里拿出另一份合同,“这是补偿方案——按同期灵田平均产出的百分之三十,补偿原主这些年的损失。分五年付清,每年付一次。”
周万贯的脸色更难看了:“百分之三十?那得多少灵石?”
“你自己算。一千亩田,按平均亩产二十块灵石算,一年就是两万。百分之三十,六千块。五年,三万块。”林墨看着他,“你拿得出吗?”
周万贯咬了咬牙:“拿得出。我当铺这些年攒了一些。”
“那就签。”林墨把合同推过去。
周万贯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按下了手印。金光亮起,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周万贯主动退还灵田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青牛镇及周边。
散户们奔走相告,有人喜极而泣,有人不敢相信。那些被占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田,终于要回来了。
但林墨知道,光还田不够。散户们手里没有地契,没有产权证明,就算田还回来了,也有可能再次被抢。他们需要一种东西——一种能让他们的田永远不被抢走的东西。
“老周,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把青牛镇及周边所有的散修召集起来,明天在破庙开个会。我有重要的事宣布。”
老周愣了一下:“开什么会?”
“成立散修联盟。”
老周张大了嘴:“散修……联盟?”
“对。散修联盟。”林墨从木箱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书,“这是章程。散修们自愿加入,联盟负责帮他们维护产权、协调纠纷、组织生产、统一销售。联盟的钱,从会员的收成里抽取百分之一作为会费。百分之一,不高,谁都交得起。”
老周接过章程,翻了几页,眼睛亮了:“林墨,你这是要建一个散修的宗门啊?”
“不是宗门,是合作社。”林墨笑了笑,“大家抱团取暖,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破庙前就挤满了人。不光是青牛镇的散修,还有周家庄的、刘家沟的、甚至更远一些镇子的散户。他们听说林墨要搞一个“散修联盟”,都跑来凑热闹。
秦婆婆拄着拐杖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又激动又紧张。她活了八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散修聚在一起。
“诸位!”林墨站在石台上,手里拿着那份章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提议成立散修联盟。联盟的宗旨只有一句话——让种田的人,有自己的田,种好自己的田,过好自己的日子。”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章程一条一条地宣读。
第一条:散修联盟是自愿加入的组织,任何散修均可申请加入,不需任何门槛。
第二条:联盟负责帮会员维护灵田产权,解决合同纠纷。凡联盟会员,可免费获得一份天道公证的产权确认书。
第三条:联盟组织统一采购种子、肥料、农具,统一销售灵药、粮食、果蔬,降低生产成本,提高销售价格。
第四条:联盟从会员的收成中抽取百分之一作为会费,用于联盟日常运转和会员互助。
第五条:联盟设理事会,由会员推选产生。理事会负责联盟的日常管理,重大事项需全体会员表决。
“诸位,如果同意,就在这份章程上按手印。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秦婆婆第一个走上前,在章程上按下了手印。老周第二个,刘石头第三个,然后是张大牛、李寡妇……一个接一个,一只只粗糙的手按在纸上,金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现场三百多散修全部签了。
散修联盟,正式成立。
理事会推选林墨为理事长,秦婆婆为监事长,老周为生产部长,刘石头为销售部长。赵无极和苍岚作为特邀顾问,列席理事会会议。
消息传到青云宗,赵无极叹了口气:“林墨这个人,真是不声不响干大事。”
传到苍梧山,苍岚笑了:“散修联盟?有意思。他这是在挖青云宗和妖族的墙脚啊。”
传到血煞宗,厉无咎沉默了很久,对身边的人说:“去,给林墨送一份贺礼。就说血煞宗祝贺散修联盟成立,愿与联盟长期合作。”
散修联盟成立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青牛镇及周边。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担心,也有人恨得咬牙切齿。那些靠盘剥散修过日子的大地主、大钱庄、大商号,开始慌了。他们很清楚,散修联盟一旦做大,他们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周家庄的一个晚上,几个地主秘密聚会。
“散修联盟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怎么扼杀?林墨有天道的合同,有青云宗和妖族的支持,咱们斗不过他。”
“明着斗不过,就来暗的。他不是要搞统一销售吗?咱们把持着灵药的收购渠道,不买他的货,看他的联盟怎么活。”
“对!还有种子、肥料、农具,都是咱们控制的。他不跟咱们合作,他就买不到东西,卖不出东西!”
“就这么办。”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
林墨不知道这些,但他能感觉到风雨欲来。他坐在秦婆婆家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玉佩温暖地贴着他的胸口,金色小字浮现:
“散修联盟正式成立。当前会员:318人,涉及灵田面积:约4000亩。”
“警告:检测到周边大地主、大商号正在暗中串联,可能对联盟采取封锁措施。建议:提前建立独立的采购和销售渠道,避免被卡脖子。”
林墨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独立的采购和销售渠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青牛镇及周边的农资市场、灵药市场,都被那几家大地主和大商号把持着。他们不卖给你,你就买不到;不收你的货,你就卖不掉。
但他不是没有后手。凡间的种子、肥料、农具,虽然品质稍差,但价格便宜,而且不受这些大地主控制。灵药的销售渠道,除了这些商号,还有青云宗、妖族、血煞宗,他们都愿意跟联盟合作。
“林墨,该睡了。”秦婆婆在屋里喊他。
“来了。”林墨站起来,朝着屋里走去。
远处,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暴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