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杀手翻出院墙后,没有往镇外跑,而是钻进了青牛镇北边的一片乱石岗。
领头的叫黑七,在修仙界干这行二十多年,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几十条。他接活从来不看目标是谁,只看灵石多少。钱百万出一万灵石买林墨的命,他觉得值,就接了。
“老大,刚才那道金光……”一个手下捂着心口,脸色煞白,“真是天劫?”
“闭嘴!”黑七压低声音,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喘着粗气。他的胸口被震得生疼,肋骨断了两根,但不敢停,“天劫只劈违约的人,我们又没签合同,劈不着我们。那金光不过是吓唬人的把戏。”
“可你的刀……”
黑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血肉模糊。那把跟了他十年的青云刀,只剩一个刀柄。他从来没见过天劫,但刚才那道金光落下来的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不是把戏,是真的。
“老大,要不咱们跑吧?灵石不要了。”另一个手下腿都在抖。
“跑?往哪跑?青云宗和妖族已经封路了。”黑七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这是隐身符,贴上之后一炷香内不会被发现。咱们趁天黑,从北边乱石岗翻出去,出了青牛镇的地界就安全了。”
四个手下连忙接过符纸,贴在额头上。符纸化作一道黑烟,将他们的身形笼罩起来。黑七自己也贴了一张,五个人在夜色中渐渐变得半透明。
他们刚走出乱石岗,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不是青云宗的弟子,也不是妖族的护卫,而是一群散修。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扁担,站在月光下,像一堵人墙。
领头的不是林墨,是秦婆婆。她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你们走不掉了。”秦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黑七愣住了。他干了几十年的脏活,从来没被一群拿锄头的农民堵过。他下意识地想拔刀,右手伸到腰间才想起刀已经碎了。
“老太太,你让开。我不想伤人。”黑七的声音沙哑,尽量保持镇定。
“伤人?你们半夜翻进我家院子,要杀我家客人,还说不想伤人?”秦婆婆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走不掉了。不是因为青云宗封了路,是因为天道看着你们。”
黑七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没有任何异样。
“天道?天道管不了我。我又没签合同。”
“你没签合同,但你拿了钱百万的灵石。钱百万跟天道签过合同——他那份废田买卖合同里写着,所有交易需合法合规,不得用于违法犯罪。他用那笔灵石雇你们杀人,就是违约。违约的天劫,会劈他,也会劈你们这些帮他违约的人。”
黑七的脸色变了。他不识字,不懂那些合同条款,但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金光劈碎他的刀。那不是假的。
“老大,别听她胡说!”一个手下急了,“冲出去!他们就是一群农民,拦不住我们!”
几个杀手对视一眼,拔出备用短刀,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秦婆婆没有后退。她举起拐杖,朝第一个冲过来的杀手一指——一道金光从拐杖顶端射出,正中那人的胸口。杀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口吐鲜血。
所有人都愣了。秦婆婆也愣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拐杖,拐杖上原本刻着的花纹正在发光,那是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天道宗的符文。
“天道宗的灵物……”黑七喃喃自语,脸色惨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秦守正的后人。”秦婆婆握紧拐杖,目光如炬,“天道宗外门执事的后人。这根拐杖,是我爷爷留下的,天道宗的法器。它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保护天道宗登记的灵田的。”
黑七彻底绝望了。他扔掉断刀,跪在地上:“我认输。你们想怎么处置都行。”
其他四个杀手也跟着跪下。
赵无极赶到的时候,五个杀手已经被散修们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他看了一眼秦婆婆手里的拐杖,眼神复杂。
“秦婆婆,您藏得真深。”
“不是藏,是没用。”秦婆婆把拐杖拄在地上,“我爷爷传下来的时候说,这根拐杖只有在天道宗的灵田受到威胁时才会起作用。三百年来,它从来没用过。我以为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黑七:“谁雇你们的?”
“钱百万。”黑七低着头,“他出一万灵石,买林墨的命。”
“还有别人吗?”
“没了。就他一个。”
赵无极挥了挥手,弟子们把五个杀手押走了。
林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秦婆婆手里的拐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秦婆婆从来没跟他提过这根拐杖,就像她从来没提过自己是天道宗执事的后人。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想让这些东西成为负担。
“林墨。”秦婆婆走到他面前,把拐杖递给他,“这根拐杖,应该是你的。”
林墨摇了摇头:“这是您爷爷传下来的,我不能要。”
“你拿着。”秦婆婆把拐杖塞进他手里,“你是天道宗选中的传承者,这根拐杖在你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在我手里,就是个摆设。”
林墨握着拐杖,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杖身传来,和玉佩的气息一模一样。拐杖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行行金色小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天道宗护法灵杖。持有人:林墨。权限:可在天道宗登记的灵田范围内,调动天道之力抵御侵犯。注意:每次使用会消耗大量功德,不可滥用。”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拐杖收好。
“秦婆婆,谢谢您。”
“不用谢。”秦婆婆摆了摆手,“你替我们做了这么多,我连一根拐杖都舍不得,还是人吗?”
杀手被押走了,人群也散了。
林墨一个人站在田埂上,握着秦婆婆给的拐杖,看着那片火焰椒。第一批红果已经摘了,亩产正好二十五斤,比预想的还多五斤。散修们分到了前所未有的红利,刘石头拿了四百多块灵石,老周拿了八百多块,连秦婆婆都分了一千多块。
但林墨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钱百万被抓了,韩烈逃了,血煞宗的反对派还在暗处。青云宗的内鬼还没有揪出来,妖族的保守势力也在蠢蠢欲动。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合作框架,随时可能被这些暗流冲垮。
“林墨。”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墨转头,看到老周提着一盏灯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怎么了?”
“青云宗那边传来消息,赵天德的遗书找到了——真的那一份。”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在哪?”
“在钱百万当铺的暗格里。赵无极派人搜出来的。遗书上写着,青云宗还有三个内鬼,都是内门长老,其中一个……”
“其中一个什么?”
“其中一个姓周,是周万贯的远房亲戚。就是他指使赵天德把灵田偷偷转到血煞宗名下,然后通过周万贯的当铺洗成灵石。”
林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周万贯——那个模仿他的合同、想抢他生意的周家庄地主。他以为周万贯只是个贪婪的土财主,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老周,你马上去周家庄,盯着周万贯。别让他跑了。”
“好!”老周转身就跑。
林墨握着拐杖,看着远处周家庄的方向。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地一片漆黑。
玉佩温暖地贴着他的胸口,金色小字浮现:
“青云宗内鬼线索:周万贯(周家庄地主),与赵天德勾结,通过当铺洗钱,涉及灵田面积约2000亩。建议:立即将其控制,防止证据销毁。”
林墨深吸一口气,朝着周家庄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让周万贯跑了。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那些被他洗走的灵田,每一亩都是散修的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