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万的田被重新登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青牛镇。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动了别的心思。青牛镇往东三十里,有个叫周家庄的地方,那里的地主周万贯听说了林墨的法子,眼睛一亮。
“用合同就能把别人的田变成自己的?这个林墨有点意思。”周万贯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对身边的管家说,“去,把镇上那几个大户请来,我有事商量。”
当天晚上,周万贯家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人。都是周边几个镇子的地主、钱庄掌柜、当铺老板,一个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
“诸位,林墨那个废人,用几份合同就把钱百万的田分光了。”周万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我琢磨着,他能用合同抢田,咱们也能用合同抢。他那一套,咱们学过来,用在他身上,你们说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周老爷,林墨那些合同是天道公证过的,咱们也能公证?”
“怎么不能?天道公证又不是他家的。他能找天道,咱们也能找。”周万贯放下茶杯,“我已经打听过了,天道公证不需要什么特殊体质,只要合同内容不违反天道法则,就能公证。林墨能做到的,咱们也能做到。”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咱们签什么合同?抢他的田?”
“不抢他的田,抢他的生意。”周万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这是我仿照林墨的合同写的‘灵田代管协议’。咱们联合起来,把各自名下的灵田整合到一起,统一经营,统一收租。规模上去了,成本下来了,还怕斗不过林墨?”
周万贯的模仿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
他花了三天时间,仔细研究了林墨在青牛镇签的所有合同——托人从青云宗弄到的副本。他发现,林墨的合同虽然严密,但并不是无懈可击。比如那份“灵田代管协议”,只规定了代管期限和分成比例,没有规定如果代管方失职怎么办。
“这就是漏洞。”周万贯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字,对管家说,“林墨只写了‘代管方应尽心尽力’,没写‘不尽心尽力’的后果。咱们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管家一脸茫然:“怎么做?”
“咱们也签代管协议,但咱们在协议里加一条——‘如果代管方未能达到约定的产量标准,田主有权终止协议,且代管方需赔偿损失。’这样,林墨要是种不出东西,田主就能告他。”
“可林墨种田的本事……”
“我知道他能种出来。但咱们可以让他种不出来。”周万贯压低声音,“火焰椒怕一种叫‘火蚁’的虫子,只要在田里放一些,苗就会被咬断根。这事做得隐蔽,天道查不出来。”
管家咽了口唾沫:“周老爷,这不地道吧?”
“地道?钱百万倒是地道,结果田都没了。”周万贯冷笑,“这世道,谁心狠谁赢。”
管家不敢再说了。
五天后,周万贯联合了周边七个镇子的二十多个地主,成立了“周家庄灵田合作联社”。他们模仿林墨的合同,推出了一套“灵田代管+统一经营”的方案,承诺把散修们的租金从五成降到三成。
消息传到青牛镇,老周差点没气炸。
“林墨!周万贯那个老东西,抄你的合同!”
林墨正在田边检查火焰椒的花苞,头都没抬:“抄就抄吧。”
“你就不生气?”
“不生气。”林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抄得了合同,抄不了天道公证。他的合同没有天道公证,就是一纸空文。”
“可他也有天道公证啊?他找人公证了。”
林墨摇了摇头:“你仔细想想,周万贯的那些田,来路正吗?大部分是强占的、低价收购的、挂靠在别人名下的。这些田的产权本来就不清不楚,天道能给他公证?”
老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他的合同拿不到天道公证?”老周的眼睛亮了。
“拿不到。至少大部分拿不到。”林墨从木箱里拿出一份地图,上面标着周家庄周边灵田的产权状况,“你看,周万贯名下的田,有三百亩是二十年前从散户手里强占的,地契早就被撕了。他做不了天道公证,因为天道宗的原始记录里,这些田的主人是那些散户。”
老周恍然大悟。
“那他为什么还要搞什么合作联社?”
“因为他想造势。让散户们以为他也有天道公证,主动把田交给他管。等散户们发现合同无效,田已经被他占了。”
林墨没有急着去戳穿周万贯。
他在等。等周万贯的合同“生效”的那一天。
半个月后,周家庄灵田合作联社在周万贯家的院子里搞了一个盛大的签约仪式。二十多个地主,一百多户散户,挤满了院子。周万贯站在台上,手里举着一份金光闪闪的合同——天道公证过的。
“诸位!从今天起,你们把田交给我们联社统一经营,租金只收三成!比林墨的两成只多一成,但我们的地比他好,产量比他高!你们算算账,三成收成,比林墨那边的两成还多!”
散户们交头接耳,有人动心了。
“周老爷,你这合同天道公证过吗?”
“当然公证过!你们看,这金光就是证据!”周万贯把合同举得高高的,金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一个胆大的散户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合同,然后说:“周老爷,你这合同只公证了联社内部的管理条款,没有公证灵田的产权。这些田的原主是谁,天道认不认?”
周万贯的脸色变了一下:“原主当然是我们。田是我们买的,地契在我们手里。”
“那您把地契拿出来看看?”
周万贯僵住了。他当然拿不出地契——那些田的地契,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早就被他撕了。
“你……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捣乱的?”周万贯恼羞成怒。
“我让他来的。”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到林墨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手里抱着那个熟悉的木箱。他走到台前,看着周万贯:“周老爷,你那些田,大部分是强占的。地契是假的,产权不清不楚。你的合同,天道只公证了管理条款,没有公证产权归属。你骗得了散户,骗不了天道。”
周万贯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我有地契!”
“那你拿出来。”
周万贯拿不出来。
人群骚动起来。散户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转身离开,有人指着周万贯骂。
“骗子!”
“想骗我们的田!”
“走!不签了!”
不到一炷香,院子里的散户走得干干净净。
周万贯瘫坐在台上,脸色惨白。他辛辛苦苦筹划了半个月的“合作联社”,被林墨几句话就毁了。
林墨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周老爷,你想学我,可以。但你先把自己的田理清楚。产权不明,合同就是废纸。”
他站起来,抱着木箱,转身走了。
林墨回到青牛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秦婆婆在院子里等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和几个馒头。她看到林墨,笑了:“听说你把周万贯那个模仿者给收拾了?”
“不是收拾,是提醒。”林墨坐下,端起汤喝了一口,“他要是愿意把产权理清楚,好好种田,我不介意他学我。”
“他会吗?”
“不会。”林墨放下碗,“他习惯了走捷径,改不了的。”
秦婆婆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林墨看着远处的天空,“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夜深了,林墨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火焰椒花海。第一批花已经谢了,结出了青色的小果,再过半个月就能成熟。
老周提着一盏灯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墨,你说周万贯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林墨说,“他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那怎么办?”
“别怕。”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有他的手段,我们有我们的合同。合同在,公道在。”
远处,周家庄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林墨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紧锁。
风暴,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