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1月1日起,17届常委会上通过的‘反对介入人体R型组织(细胞)法案’将开始实施,法案规定,严禁任何个人、单位以包括医学治疗、科学研究等等理由,进行任何形式的关于R型组织(细胞)的商业或者科研行为……”
李晓军沉默地在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中换上了衣服,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厚厚的眼袋上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昨晚的手术又忙到了凌晨,回到家里妻子早已熟睡,她已经绝望了吧,就像自己不到40就快要秃光的脑门一样绝望。
“……对于已经进行过R介入的个人,请尽快前往各市(县)三级甲等医院进行检查,取得R介入等级证明后当地公安机关报备……”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推巨石的西西弗斯,无休止的病历、绝望的病人、痛苦的家属、眼泪、血,这些向恶魔一样把他的身体和他的家庭拉向了无尽的深渊。
“……超过5单位R介入量的,或者介入部位超过1处的,将由市(县)三级甲等医院进行R阻断,超过10单位R介入量的,或者介入部位超过3处的,将依据严重程度按刑法判处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
“今天上午要坐诊,下午我请假去民政局签离婚协议。”妻子依旧看着新闻没有抬头,他关上门,顿时什么都听不到了。
“哪里不舒服?”李晓军抬头看了一眼,这应该是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了吧。
“医生,我最近胸闷气喘,还咳嗽。”
“过敏史有吗?”李晓军低头看了看病历,周一维,男,20岁,学生。
“不知道,之前没有的。”
一番检查后,李晓军看着周一维说道:“你Fe-Co值太高,是过敏性哮喘,你要吃药把发炎压住还是脱敏治疗?”
“过敏啊……那我可以介入吗?”周一维挠挠脑袋说道。
李晓军摇头,“不行,国家已经明令禁止了医学治疗的R介入手段。”
“不是明年才开始实行吗,我是读生物的,介入进去我会控制,也不用医院例行的R介入教育。”
不知道哪个床位的患者按下了紧急呼叫铃,隔着诊室的门李晓军都能听到叮叮叮的铃声和护士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不是我们不给你做,现在是没禁止,以后实行了还要检查取证备案,很麻烦的。”
“脱敏好麻烦,效果还不明显,吃药也不治本,介入多快啊,一个介入模块打下去就好了,李医生啊,我每天还要上课实在不方便,请给我做个介入吧!”周一维很烦,从小到大都不过敏怎么就过敏哮喘了,每天难受得半死,看了医生医生还不给做介入。要知道R介入原本就是在脱敏治疗中发现的,短短十年,不知道有多少个患者从过敏的痛苦中被拯救了出来。
摇铃的患者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摔尿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李晓军想去看看到底怎么了,他现在脑海里全是患者的粗话声、尿盆摔打声、妻子冷漠的表情、下午离婚、R介入,R介入,R介入!“嘭!”脑子像烟花一样炸开,李晓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揉了揉太阳穴,顿了顿,在周一维的病历上写下:过敏性哮喘,患者要求进行R介入,准许介入,介入单位0.6,介入部位肺部。
“拿着单子去缴费,回来签确认书。”
“好的,谢谢医生!谢谢!”周一维大喜,忙不迭地跑去缴费了。
周一维签好了确认书后,李晓军拿着确认书进了配药室,“小张啊,我这里有一个病人要介入治疗,和我去取药吧。”小张笑道:“还麻烦李教授亲自过来取药。”李晓军道:“规定还是要遵守的,介入的药要医生和药师同时在场才能提取。”
小张拿着钥匙打开了专用的墨绿色冰柜,李晓军取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对小张道:“单位0.6,请检查。”小张道:“不用啦,反正就剩这么几瓶0.6了,其他的几天前都已经上缴国家啦,来回收的还是武警,一瓶一瓶给放到保险柜里运走了。”
李晓军无奈一笑,回到诊室,他对周一维说道:“衣服脱了躺下。”然后拿出一次性的注射器,将针头推进了透明的小瓶,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进入了注射器,他举着注射器,排出空气后,插进了周一维的血管里,这个注射的动作李晓军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次,他沉默地看着透明的液体消失在了年轻的青色的血管中。
突然,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在李晓军刚刚成为一名医生时,有幸成为了一名声誉赫赫的老医生的助手,老医生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直觉并非感性的认识,而是千万次训练后条件反射的理性的思考。”
2033年3月9日,被后来的历史学家认为是第三次世界战争的源头,史称“寂灭之日”。
“74号,为什么这么做?”一个摸约30岁的男人走进门说道。
74号站在一个看起来像实验室的房间里,穿着白大褂,举着一个试管。“65号,这是组织的决定,还有,这里是无菌室,没有70号以上的成员的允许你不能进来。”
74号仍然举着试管看着什么,对65号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好好,我马上走,但是组织是怎么想的,借着国家收缴药品,把我们的药混进去,这样会死多少人?出了事情怎么办?!”
“65号,我们时间不多了,战争会流血会死人,组织很缺人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药浓度多少?”
“45。”
“我✘,你说什么?!”
74号放下手中的试管,“65号,你讨厌人类吗?”
“我……”
“生命的调节是一个黑箱,人类活着,却不知道为何活着,他们会转动关节、会呼吸、会思考,却不会控制血液的流动,心跳的快慢,激素的分泌,细胞的运动,人类对自己身体的权限,只止步于低等的控制,更高的权限,全部都被锁在了黑箱中。但是……”
“但是85号发现了Rout细胞。它是钥匙,打开黑箱的钥匙。”65号的神情变得肃穆而尊敬。
“理论上,R介入时药液浓度越高,人体对于身体的控制也就越高,并且,进入人体的R细胞,会缓慢增殖,随着时间进一步提高人体的R介入量和介入部位。
R介入开始在各种领域中使用,手术不再需要麻醉,患者可以主动切断痛感,移植不再需要配体,患者可以主动阻止免疫系统的排斥,军人被要求介入R,因为在战场上他们无痛,不会流血。然而人类发现,人脑无法承受39单位以上的介入浓度,生命调节复杂而危险,39以上,是生命的禁区。比39禁区更危险的,是高R人群的威胁。”
74号和65号的脸上沉重而悲戚,那是他们的黑暗岁月,高R人群,他们有着超过普通人种的优势,在普通人眼里,高R人种已经不属于人类,他们有着完美的容貌,近乎计算机的知识储备,快速的反应力和自愈能力,对于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是高R人种的潜在攻击力和破坏力,在民众的呼声和政府的授意下,各国军队对高R人种进行了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