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嵌进半坡的时候,风突然凉了。
石阶的缝隙里卡着去年的松针,踩上去便簌簌地碎裂。夕阳斜插进林子的瞬间,整片山岗浮起一层淡金,墓碑的轮廓突然在光里柔和起来。
有老人蹲在碑前拔草。他先拽开狗尾草缠绕的结,又抠掉石缝里的苔衣。铁桶里的水流过青石台面,把几瓣白菊冲到相邻的墓前——那碑前供着的苹果沾了水珠,显得格外新鲜。
樟树叶子被风翻动着,露出新叶的灰绿和老叶的褐斑。枝桠间忽然掠过翅膀的暗影,两三只白颈鸦钻进山谷。它们聒噪地叫着,惊起了柏树下觅食的麻雀。老人直起身捶腰时,最后的光线正从石碑顶端滑落。
月亮悬上东天时,整座墓园沉入墨青的夜色。唯有未燃尽的锡箔,在坑洼处闪出一点橘红的光,像被按熄的烟头。白日里僵硬的墓碑线条,此时已融化在薄雾中。守夜屋窗格里透出的一小方黄色,就成了整个山坡唯一的热源。
石板凉透的时候,樟树籽的涩味开始在空气里浮动。暗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大约是山鼠在枯草间穿行。月光像一层盐霜,撒满了所有隆起的土堆和凹陷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