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有个毛病,午睡时不能见光。
他为此费了不少周折。先是买了厚重的窗帘,后来嫌窗帘缝隙漏光,又在边缘缝上磁铁。谁知夏日阳光太毒,连磁铁也挡不住那刺眼的光线。最后他索性用黑胶带将窗户封死,活像一间暗室。
那天我去他家,正值午后。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险些被门口的拖鞋绊倒。
"老张?"我低声唤道。
"嘘——"黑暗里传来一声急促的制止,"我在午睡。"
我这才隐约看见沙发上蜷着一团黑影。老张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绺花白头发。茶几上摆着个小闹钟,荧光指针显示两点十五分。
"不是约好两点谈事情么?"我问。
被子里蠕动了几下,钻出个惺忪的脑袋:"等会儿,还有十五分钟。"说完又缩了回去。
我只得在黑暗里枯坐。闹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混合着老张的鼾声,竟有种诡异的节奏。墙上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点二十九分,被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按掉了即将响铃的闹钟。老张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蓬乱如鸟巢。
"好了!"他精神抖擞地说,"现在我们可以谈事情了。"
阳光从黑胶带的边缘渗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眯起眼,像个刚结束冬眠的动物。我突然觉得,这严密的黑暗防护,不过是为了让那十五分钟的睡眠显得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