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顺宗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柳宗元因参与王叔文为首的政治革新失败而被贬为永州司马。在永州一呆就是十年,在这里写下了著名的“永州八记”,比如我们曾在教材上学过的《小石潭记》,以及文言文《捕蛇者说》等。
十年后,即公元815年,也就是唐宪宗元和十年,柳宗元被召回长安(1月份),但很快(3月份)遭到一部分人(当时的重臣)的仇视和打击,又被改任为柳州刺史。后来人称柳宗元为“柳柳州”,便是由此而来——为官止于柳州刺史嘛!
那么,柳州在哪里呢?
当时柳州的治所在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那里是贵州、广西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在当时,那已是很偏远、偏僻的地方了!而且生活起居、风土人情与中原完全不同。有感于现实情境,柳宗元写下了《柳州峒氓(dòng méng)》一诗:
郡城南下接通津,异服殊音不可亲。
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
鹅毛御腊缝山罽(jì),鸡骨占年拜水神。
愁向公庭问重译,欲投章甫作文身。
这首诗有些字和词涉及一些地方特色,不好懂,我们先了解一下。
题目中的峒氓(dòng méng)。峒,指的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比如有苗族的苗峒,侗族的侗峒,壮族的黄峒等。氓,我们现在一般用作流氓(máng)一词。但在这里应该读(méng),指的是山野草民,其实也就是一般劳苦大众。我们应该想到高中教材上曾学过《诗经·卫风·氓》的篇章,“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那老实的小伙子拿着布来交换丝,其实不是真的来做生意,而是来“谋”我呢(看漂亮姑娘来了)。那么,题目柳州峒氓就是指柳州的这些少数民族劳苦大众们。
首联“郡城南下接通津,异服殊音不可亲”,是说柳州南面接连着通达的渡口,来来往往的峒氓们穿着奇装异服,难以亲近。
颔联“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接首联具体说这些人是怎么个“怪异”的——用青箬裹着食盐回来了。从哪里回来?从集市上。即“趁虚人”——赶集的人。那些拿着荷叶包着饭的赶集人。理顺语序就是——自带干粮赶集、换得盐巴回来。带干粮说明市集的遥远,换一点盐巴说明生活的苦寒。
颈联“鹅毛御腊缝山罽(jì),鸡骨占年拜水神”,继续说明当地人的穷苦和特别的风俗——用鹅毛制成预防寒冬腊月的毯子,用鸡骨头占卜祭祀。
尾联“愁向公庭问重译,欲投章甫作文身”,是说在办理公事时,总是需要多重翻译才能听懂,于是作者自己也想弄个纹身,融入这些人群中。这最后一句很不错,说明作者并没有歧视或存有种族之见,而是想着亲近他们、融入他们。之前的“不可亲”,说明心理上还是想亲近,只是客观上要融入还是比较困难一些。
就我个人而言,对少数民族人还是有点畏惧,总觉得他们可能在想法、做事方面会有很大的不一样。柳宗元在那个时代能以博大的胸怀对当地人“亲近”,已然值得肯定和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