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母亲
(写在母亲离世百期)
早春2月,淫雨霏霏,松柏滴泪,苍山哀悼哽咽,大地悲切,我母离我们家人越来越远,至今百期,甚是想念。
母亲一生宽厚善良,任劳任怨,勤俭持家,坚强独立,教子严厉,振兴家风,真是“一生俭朴留典范,永世勤劳传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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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自幼祖辈无力,解放前其祖父靠开烟馆、抽大烟做点买卖维持家计,母亲也曾种过罂粟花,虞美人花,就和罂粟花差不多。那时家置有些土地,其父17岁娶了裹了小脚的其母,真的只有三寸。我外婆命运多舛,一岁左右死了娘亲,随叔娘长大。从小就被缠了小脚,哭死哭活没人心痛,母亲告诉我“外婆那脚是硬深深的把那些脚趾头全都埋在了脚心使劲缠住,裹住后用针线缝上,那些骨头都是折断了的呀”!外婆嫁过来也干不了重活,人非常善良,人们说外婆有好一个汉子(个子挺高)我母亲幸运的是没有被缠小脚,其母的痛苦经历不忍女儿再受那个罪。母亲一双大脚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她有十个兄妹,有五个不曾养活。她不仅要带弟妹,还要陪送她的幺叔读书,她在教室外都听会学习内容了,妈诉说往事,情不自禁的背起了“人之初,性本善……”那个叔却背不得还挨打手心。母亲一生遗憾,那时女孩子没有读书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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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为长女,担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在解放前夕,家里田地没有人帮着耕种,其父一人干不下来,母亲还要忙外,下面的弟妹幼小,她与最大的弟弟相差10岁以上。母亲还要跟着家门中的长辈娘妈们赶场买卖交换物品油、盐、柴、米,维持一家生计而奔波,后来外公把土地卖了些,留下一点够吃就行。当时一亩地换八坨纱,我想纱是用来织布的吧?解放后,按土地多少和有长工没有来定成分,当时被定为中农。是团结的对象。
新中国成立后,母亲说参加过马家湾大水田的修善(现在的共青湖1991年更名)历尽艰难的岁月,也到了豆蔻年华之时,她父母却没有把她放人户(找对象)。村里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母亲称她叫黄大孃,她嫁到了遵义城头,据说是柏辉章部下的一个军医,她也学了些医护技能,她家就在会址旁挨着老遵义四中和文化小学那个路口旁边开了个诊所。这位大孃心好,把村里几个大姑娘带进城,说是帮她们找口饱饭吃,并给她们找婆家。就这样,母亲成了城里人,并在23岁时才组建了家庭,(当时是绝对的晚婚)村里人十分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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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与父亲一起养育了我们姊妹几个,我们看到父母起早贪黑的劳作,母亲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编编织织,辛勤地为全家,包括那些侄儿侄女们的温饱,甚至他们的断奶都由她来操心,父亲也从不多言,默默的配合。 母亲很有主见,60年代饥荒那年,父亲是集体户口,每月有40斤粮食供应,反正40斤是重体力劳动者的最高级别。城里居民有基本粮食保障。与全国一样,母亲家乡也遭遇饥荒。15岁左右的大舅带着浮肿的双脚从老家赶到遵义市,当时无钱也无车坐,60里路从天不亮走到天黑,来告知说老家没吃的,其母已饿得不行了。母亲从厂里打来十来个罐罐饭,用纱布捆好让他连夜赶回,结果大舅走在路上,边走边吃,走不多远又回来了啦,母亲生气的让他快回去,那是救命的饭啊!大舅哭着说:“姐,我的脚痛呀,让我息一晚吧”!……等大舅回到家时,我的外婆已经撒手人寰了。听说在她快断气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叫张三娘的端来一碗米汤喂了两口就落气了。
父亲老家那边的幺叔,有点文化,据说在某个单位做个会计,来信说他辞职回老家种田,那点工资养不活家人。父亲动摇了,也想回老家开荒种地,母亲坚决反对,那时也有我和弟弟了,母亲把我扔给父亲说:“要去,你带着她去,反正我不去”!……后来,我父母也在厂子周边开了些荒地,种红薯,牛皮菜等,后来,也养猪,捡煤子来改善生活。父亲上三班倒。白天只要不上班,就到山里挖蕨根,补贴缺粮的困境。他们大人吃炕干的蕨根,淀的粉就给我们小孩吃。再穷母亲也不会放弃让我受教育的机会,那时我进了幼儿园,饿了就从幼儿园的竹栏杆的缝穴里钻出来,他们给我一个蕨根粑,我又回去了。母亲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工作,哪怕一月工资只够我的托养费,她仍然坚持上班。后来也成了单位工作骨干,在文革期间还被轻工局选派到贵阳搞轻工产品双观展览,1966到1967间,我随母亲和妹妹到贵阳小十字“唐家花园”(还是唐家祠堂记不清了)小住了些日子,因文革期间,大人和年纪大点的学生们都去闹革命不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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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对待子女的教育上,总是十分严格,若惹事无论对错,都是先教育自家的,即使我们受伤流血了,她都不会找别人的麻烦。我和兄弟都有同感,觉得她对我们非常严苛。我和弟妹曾经憎恨过母亲,如今渐渐能理解母亲内心的大爱,宁可让自己的孩子吃点亏,也不愿别人家的孩子吃亏。她是我们的妈,更是家族的掌门!家乡的父老乡亲们的事她全都要管。经过人世沧桑,如今才深切的感悟,没有老妈的千锤百炼,哪有我游走社会的底气。她言传身教的告诉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一次和母亲上坟,她念叨黄大孃的好,把她们几个姑娘带出了乡下。那时能进城,嫁给城里人是件很幸运的事。母亲带我走到已逝的黄大孃的坟前烧纸钱,点香祭拜说,人不能忘恩呀!
在我结婚后,母亲说:“嫁出去了要把别人家的妈也当妈哈”。我谨记你的教诲,妈妈呀,你的品质无私和自律深深的影响着我们,花落逢春可再开,可妈妈您这一去,就永不再回!我们声声呼唤再没有回音,再也聆听不到你那些充满智慧和哲理的巷头里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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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你下葬的那一天,我更深刻的认识你,父老乡亲们欢迎你回家,令我想不到的隆重,全村在外打工的人都请假回来送你一程,他们用他们的方式为你的葬礼添加了热闹非凡的色彩。我在他们口中知道,每个人心中都记得大姐姐的“那碗面“。当年生活困难,农村人进城更难,没有车,没有钱,卖点小菜买点盐,即使有钱也没有粮票,一天到晚都饿饭。想到城里有个大姐姐和吴姑爷,吃碗面条暖心窝。就是那些没亲没故的人来了,说是从哪里来的,都能吃到面。那时乡下人吃碗面条不容易呀!大姐还叮嘱吴姑爷,要多煮点。其实,我家粮食也不够吃,来的人太多,村里嫁出去了姑娘们,所在的那村的人也会来找“大姐姐”。路程太远的在家挤住一晚,我们一家五口就只有20平左右的房间,厂里有去那边井坝拉煤的车,母亲还帮他们找个便车坐。那些生病住院的,我们都帮着送饭。粮食不够吃,添加红薯,……
从母亲的灵柩来到村里下车,爆竹声声不绝于耳,母亲安息吧,天堂风景独好!我们从此天各一方!
以此文祭奠母亲百日之期。古人说,百日之后,亡人不再留恋人间,安心去到自己造化的地方了。母亲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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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农历二月初二
(公历2023.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