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烟凝放假回来快一周了,她天天跟着萧妈选歌、编曲、排练,从早到晚一直都没停过。张烟凝没想到,从时间上看,每次出场分两节,每节约三十分钟。加起来也不过个把小时,看似简简单单唱个十来首歌。然而,背后却要付出如此巨大的努力。真是什么事情都会有代价,看似容易的事背后都不容易。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张烟凝现在旧歌新歌加起来已经有五六十首,按萧妈的经验,基本上已经可以应付一般场合的客人点唱。萧妈还把一些在台上与客人互动的经验,如生日、求婚、情人节……等等,编成册子,让她去熟练掌握。张烟凝现在才发现业余与职业的距离,就如同玩彩弹枪打野战与上战场。她很庆幸自己有萧妈在领路和护航,她弹出的旋律,唱出的歌词,都有着萧妈托举的力量。
南粤的冬天,气温比海鲜价格的涨落还要快。早晨的太阳往上升,气温也跟着往上爬。到了中午,“重装旅”纷纷褪变为“轻步兵”。张烟凝也经历了“厚积薄发”,今天下午终于要在紫罗兰西餐厅第一次登场了。
萧妈指导张烟凝今天的出场着装,让她穿得青春活力一点。牛仔裤束着白色的衬衣,外面套一件牛仔背心。脚蹬运动鞋,头上戴一个也是用牛仔布编缠的发卡。萧妈作为音乐总监及经理人肯定要现场压阵。老爸这两天像犯了错的佣人,在家里谨小慎微,噤若寒蝉。他今天被萧妈安排了一个司机兼后勤打杂的角色。不过,老爸好像特别开心,还跟她咬耳朵说要送她一个大礼物。
一家三口中午就来到了西餐厅吃饭。或许是因为天气回暖的原因,今天餐厅来的客人比较多。萧妈早就打电话给餐厅,留好了一张靠落地玻璃窗边的四人长方桌。萧妈提早过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安排,她要带着张烟凝与酒店的音响师沟通,调试好音响设备。萧妈又安排了打杂的老爸,在餐桌上架起了手机架,准备为她第一次职业出场全程录像。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登场,担心会出状况。所以,张烟凝不敢叫同学朋友过来捧场。她打算等熟悉了环境,拿到了出场费之后,再约几个比较好的同学朋友过来,请她们吃饭听歌。张烟凝不知道夏老师是否还在穂州?她下午会不会出现?前两天看到她跟老爸在一起,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张烟凝心里。
雨姑那天说,老爸找夏老师咨询去美国留学的事,只是一种猜测。但是,张烟凝现场看到他们的互动好像不是这样。老爸是个谦谦君子,怎么会跟一个陌生人“咨询”得如此激动?夏老师也是个优雅的淑女,她又为何敢对陌生的老爸生气?张烟凝实在百思不解。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样撞破人家的约会,张烟凝既不好意思问老爸,更不敢去问夏老师。她只能把疑惑藏起来,等待着时间去帮她解密。
午饭的客人渐渐有一部分散去,又陆陆续续来了一波下午喝咖啡的客人。小时候,老爸就带着张烟凝来过这个餐厅。当时老爸带她来听萧妈唱歌。她清晰地记得,他们父女每次过来,萧妈都会给老爸点一杯咖啡,又给她点一份她最喜欢的漂亮的小蛋糕。
岁月垒印,萧妈当年舞台上的青春倩影,像木刻一样深深地刻在张烟凝的心中。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爱上了吉他,爱上了唱歌。其实,也是爱上了萧妈呈现给她的音乐形象。如今,她接过萧妈的吉他,重登萧妈的舞台。仿佛萧妈的青春在她身上延续。当年,萧妈在台上,她在台下。二十年的时光流转,感叹世事魔幻,让台上台下的角色奇妙地对换。
终于到了登台的时间。张烟凝与老爸、萧妈互击了一下掌,然后从餐桌上站了起来。老爸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萧妈用手比了一个“爱你”的心,再双手点赞表示“你是最棒”。张烟凝走到小舞台,拿起吉他坐上小吧椅。
张烟凝先弹出一段旋律,把客人的目光吸到舞台上。然后,伴着流水般轻缓的琴声,她讲出一段温馨的开场白:“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紫罗兰西餐厅。在今天下午这个欢愉的时刻,由我给大家带来一段吉他弹唱。希望音乐能为大家排解烦忧,带给你们美好的时光。” 张烟凝本来就是播音专业,这段开场白声音柔美,语言流畅。仿佛能让暴怒的狮子都可以安静。
在张烟凝的记忆中,萧妈经常是用《漫步人生路》或《甜蜜蜜》作为开场曲。今天,她还是唱了她最熟悉的《漫步人生路》。张烟凝的嗓音一出来,客人都纷纷扭头看向舞台。台下的反应令张烟凝增添了几分自信,她放下了最初的那点小小的紧张,进入了松弛的状态。
当第一首歌快要结束的时候,张烟凝看到一个优雅的身影走进了餐厅,是夏老师。她从酒吧台那边绕过大厅,直接走到老爸和萧妈那桌,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更奇怪的是,他们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互相没有打招呼。仿佛都在专注于舞台和歌声。随着吉他弹出了最后一个音符,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老爸、萧妈和夏老师更是起劲地鼓掌。张烟凝此刻正在演出,她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专心地把这一节先唱完。
开始了点歌的环节。一个穿黑色西装套裙的经理递给张烟凝几张点歌单,她小声地说:“美女唱的太好了!这里好久没来歌手了,只有一个弹钢琴的老师。” 张烟凝也小声回应:“谢谢!希望你会喜欢。”
翻看点歌单的那一刻,张烟凝终于体会到、萧妈为何要她练那么多歌。如果客人点十次歌,你不能唱出七八首,那会十分扫兴。萧妈给张烟凝编辑的小册子也发挥了作用,加上记台词、即兴互动,这些就是她播音专业的基本功。张烟凝完全进入了角色,她用琴音、歌声,再加上生动的语言,掌控着台下的节奏。整个餐厅乐韵飘荡,歌声飞扬,掌声不断。不知不觉,第一节唱完了,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职业演出的第一节成功,让张烟凝像只开心的小兔从小舞台上轻跃而下,欢快地走向老爸、萧妈和夏老师那桌。萧妈和夏老师都站起来。
萧妈离开了位置与她拥抱说:“太棒了!凝凝,你唱的比妈还好。”
夏老师也抱了着她,有点激动说:“烟凝,你唱得太好了!看到你这么优秀……我太开心了。”
张烟凝在挨着夏老师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老爸张海风情不自禁地隔桌伸手过来,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说:“老爸太开心了!我今天终于确认,我的凝凝长大了。”
张烟凝正想撒娇向老爸讨礼物。却见老爸张海风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抬眼用一副感慨唏嘘的表情看着她,郑重地说:“凝凝啊,你最想解开的秘密是什么?你最想见到的人是谁?老爸今天就告诉你。你不是说夏老师跟你很像吗?是的,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的妈妈。”
张烟凝的表情瞬间凝固。她从小就没见过亲生妈妈,曾经无数个白天看着茫茫人海,她都想知道妈妈是谁?曾经无数个夜晚望着满天的星空,她都想知道妈妈在哪里?妈妈已经成了一个伴随她长大的谜。
人的天性就是如此,总想知道自己的来历,总想了解未知的事。张烟凝已经二十一岁了,这是老爸张海风唯一不能满足她的愿望。然而此刻,老爸却在毫无铺垫,她全然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揭开了谜底,告诉她真相。这实在太震惊了,令人猝不及防。
张烟凝瞪大眼睛看着老爸,张海风的眼神温暖而肯定。她转头看向萧妈,萧潇在低头垂泪。张烟凝扭头看着夏老师,夏烟岚已经泪水盈眶,清澈的眼神如同渴望照进阳光的深潭。她天天想妈妈,然而,却不知道妈妈就在身边。
忽然,张烟凝觉得有些暖暖的东西滴到手背上,一滴……又一滴,她已泪流满面。
夏烟岚伸手轻轻地从她的头沿着柔顺的长发抚摸到后背,小声地像是喃喃自语:“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妈妈好想你。”
张海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张烟凝,仿佛她三四岁的时候哄她一样轻声地说:“凝凝,你不是一直想妈妈吗?快叫妈妈呀。”
张烟凝低着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的嘴唇在微微地抖动。夏烟岚靠了过去,轻轻地把她搂向自己。张烟凝把头埋在夏烟岚肩上,她带着哭音小声地喊出:“妈妈……” 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终于喊出了第一声“妈妈”。
夏烟岚此刻已经被女儿烟凝的泪水融化。她紧紧地搂着张烟凝,泪水奔涌而出。女儿烟凝在她怀里低泣、抽搐。二十一年了,她终于听到女儿叫她第一声“妈妈”。
当年离开大陆的时候,夏烟岚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儿,再也听不到她叫自己妈妈。此后,夏烟岚在美国读书,工作,生活,渐渐把家人也带了过去。但是,她一直没有勇气回来寻找这个女儿。一方面,她与彼特结了婚,那边已经有了家庭。她不知道彼特能不能接受这个女儿。另一方面,她与张海风也有约定,她不能要回这个女儿,不能打扰他们的生活。
然而,血缘的牵扯,亲情的牵挂,仿佛冥冥中的牵引。如今阻碍她与女儿相认的羁绊已经不复存在。夏烟岚这次顶着疫情回到大陆,历时一年,经过无数兜兜转转的寻女之路,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夏烟岚的心跳动着喜悦,泪水冲走了遗憾、流淌着释怀。她有一个优秀懂事的女儿,她今后不再孤单。
张海风这时微笑地提醒道:“凝凝,你还可以哭五分钟,五分钟后又要上场了。”
在情感浓度最高的时候跑出来兑水,这简直是不合时宜。萧潇轻轻地捶了一下张海风的手臂,瞪了他一眼。示意你别多嘴,我有分数。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了夏烟岚。
夏烟岚接过萧潇递过来的纸巾,一边轻轻帮烟凝擦干眼泪一边说:“凝凝啊,妈妈看到你这么优秀,我太开心了。妈妈喜欢听你唱歌,我女儿唱到那里我就听到那里。”
张烟凝坐直了身,看着夏烟岚娇嗔地说:“妈妈,你一会可以点歌,你想听什么歌,女儿都给你唱。”说完,她拿出化妆包补了一下妆。
张烟凝又重新登场了。她弹出一组旋律,用柔美的声音说:“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紫罗兰西餐厅。人生是一段漫漫长路,音乐是这段旅程的鼓励声和喝彩声。无论是风雨还是彩虹,音乐都会陪伴着大家。但愿你们的生活都过得甜甜蜜蜜。下面,我为大家唱一首《甜蜜蜜》。”
萧潇一边鼓掌一边说:“凝凝讲得太好了。她毕竟是播音专业,这种话我以前都不会讲。她太棒了。”
夏烟岚回过身来兴奋地说:“是啊,你们把她培养得太优秀了。远远超出我的预期。我想点个歌。”她拿过桌上的点歌单,在上面写下一首歌名《世上只有妈妈好》。
萧潇一看就急了,她紧张地说:“今天不能点这首歌,你会把她弄哭的。以后等她情绪稳定了你再听吧。”
夏烟岚没有舞台经验,经萧潇一提醒,她也觉得有道理。她正想换一首歌,此时,张海风又来“捣乱”。
张海风把歌单拿了过去,淡定地说:“老婆,你别太担心。凝凝也要在这种场合历练一下如何控制情绪。我相信我们的女儿会做得很好。”他随后招手把歌单递给了服务员。
萧潇瞪了张海风一眼,也不再作声。
张烟凝接过服务员的歌单看了一下,立马轻快地弹出《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前奏。前奏在不断地循环,伴随着前奏的旋律,张烟凝讲出了一段感人至深的话:“我这里收到了一位夏女士点的歌单。她告诉我,她今天找到了离散了二十一年的女儿,听到了女儿第一声叫妈妈。她很开心,她想点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祝贺这位夏女士,我把这首歌献给她。但愿天下的孩子不会再离开妈妈。但愿天下的母亲都有儿女在身旁。”
前奏韵落,清亮的嗓音响起:“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
夏烟岚再次破防泪目。萧潇也红了双眼,她不敢哭,怕会影响台上的女儿烟凝。
只有张海风一脸淡定,他自言自语说:“我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脆弱的女孩。你看她讲得多好,情绪多稳定。”
《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最后一个音符飞出,台下爆发出一片掌声。台下的客人都被感动了。夏烟岚已经无法抑制住情绪,她忘我地走向舞台……她离舞台不到十五米,然而,却跨越了一万五千公里。走过去无需二十秒,却经历了二十年。夏烟岚上了舞台,把女儿烟凝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所有的愧疚、遗憾、伤痛和思念,都融铸在这深情一抱。有些客人可能已经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为这对重逢的母女献上祝福。
张烟凝的第一次职业演出终于圆满结束。夏烟岚像一个得到梦寐以求的毛娃娃的小女孩,一天到晚都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女儿从台上一回来,她又搂在身上。萧潇却像一个把毛娃娃借给别人的女孩,她紧张万分地一直盯着,生怕别人弄坏了她的宝贝。张海风看在眼里,既感到好笑,又暗暗叫苦。就一个女儿,往后怎么分两个母亲。
不知不觉又到了晚饭的时间,这个有两位母亲的“一家子”继续留在餐厅吃饭。饭吃到一半,张海风突然醒悟。苦恼不是在“往后”,问题已经摆在眼前。两个母亲都在沉默地坚持,谁能把女儿带走。这个迫在眉睫的难题令张海风陷入了无解的陷阱。张海风苦思无果,想来想去,现在唯一能帮他解困的只有女儿烟凝。
张海风在想如何向女儿求救。他装着去洗手间,偷偷给女儿发消息。
张海风:我的乖女儿,快救老爸。你两个妈都不想走,她们想看你今晚跟谁?(合掌)
张烟凝:嘻嘻,老爸,我救不了你。我也犯难。(调皮,尴尬)
张海风:你就说明天要排练。求你了。(拱手)
张烟凝:嘿嘿,老爸你偏心。你怕回家挨揍。(调皮)
晚饭终于吃完了。窗外人和车的喧闹声也慢慢静了下来。餐厅的客人也渐渐散去,只有他们这一桌,好像谁都不愿意提出离开。张烟凝站起来说上一下洗手间。很快,张海风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张烟凝:我可怜的老爸,女儿回来就救你啦。记住啊,你还欠我一个礼物。(调皮)
张海风:(OK)
张烟凝回来了,她走到夏烟岚身后,忽然俯下身来从后面抱着夏烟岚,轻声地撒娇说:“妈……叫了你一年夏老师,原来我应该叫你妈妈。妈妈……妈妈,女儿明天还要排练,我先跟萧妈回去了。明天会早点过来陪你,继续唱歌给你听。”
夏烟岚抓住烟凝的手,在她手背吻了一下,一脸陶醉,又有点不舍说:“妈妈好想你。你既然明天要排练,好吧。你明天中午早点过来,妈妈和你一起吃饭。”
这时,萧潇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双肩包,她一边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袋,一边对烟凝说:“凝凝啊,你今天刚找回生母,今晚你就不回去了。明天吃过早餐我再过来,让酒店安排个地方给你排练。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换洗的内衣,你留下来陪陪你妈吧。” 其实,她什么都帮女儿安排好了,只是等女儿表个态。
四个人一同来到了电梯间。夏烟岚和女儿烟凝要升到上面的房间,张海风和萧潇要降到下面的停车场。往上的电梯先到,夏烟岚脸上洋溢着满足,她和烟凝跟张海风和萧潇挥手道别,就搂着女儿进了电梯。
张海风和萧潇来到停车场。萧潇一上车就用力把门关上,仿佛想把苦闷狠狠地关在车外。张海风默默地发动了车,看着萧潇已经在低头垂泪,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萧潇恼怒地抬手把他的手打开。张海风无奈地挂上档,把车开出了停车位。他转了一个弯,加了点油门驶向出口。
突然,从车道的丁字路口冲出一个人,张海风连忙把车刹停。原来是女儿烟凝拦在前面。
萧潇也看到烟凝站在车前,她用力捶了张海风肩膀两下,哭着说:“你怎么开车的,你撞了女儿我揍死你。”
萧潇迅速打开车门下了车,车门也没关就冲向烟凝。她抱着烟凝,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女孩大哭起来。
萧潇边哭边说:“你这孩子,你跑下来干嘛,你那个傻老爸差点把你撞了。”
张烟凝也哭着把头埋在萧潇的肩上,深情地说:“萧妈别哭!你虽然没有生我的身体,可你生了我的音乐,你生了我的灵魂。你同样是我妈妈。我爱你,我一辈子爱你。”
张海风见母女俩抱在停车场上痛哭,他把车停到一个空位上,也下了车,走到她们身边。烟凝掏出纸巾,轻轻地帮萧妈擦干眼泪。
烟凝回过头来,拥抱了一下张海风,在他耳边低语说:“老爸,你今天弄哭了三个女人,你得小心点。好好照顾萧妈,别再惹她生气。”
张海风开怀地笑着说:“你找回了亲生妈妈,老爸也没有遗憾了。我知道我女儿会做得很好,不会让老爸有苦恼的。”
张海风的车载着释然和茫然的两个人,终于开出了停车场。身后的道闸杆落下的那一刻,张海风感觉像是合上了一本感情的旧账。
张烟凝认回了亲生妈妈,老爸算是得到了解放。张烟凝却陷入了幸福的烦恼。萧潇和夏烟岚两个妈妈都是老师,两个妈妈都在放假。一个不回北京,一个不去旅游。两个妈妈像餐厅员工一样天天准时打卡。连服务员和一些常来的客人都知道,这个歌手有两个贴身保姆。一场漫长的女儿争夺战,悄然拉开了帷幕。
两个母亲的诉求都各有道理。在萧妈看来,我已经同意你和女儿相认了,你还想天天霸占我女儿。我就只有放假这点时间,你也不放过。亲妈夏烟岚却认为,我失去女儿二十年。女儿刚刚才开始叫我妈妈,你就不肯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张烟凝现在天天要绞尽脑汁,如何哄好这两个妈妈,她最后不得不向经验丰富的老爸求救。从此,父女俩的微信多了一项内容,线上教授“夹缝中生存”的课程。
张烟凝作为歌手终于拿到了第一笔出场费,这远超做家教的收入。如果这样唱下去,再多跑一两场的话。她上北京的机票钱就有了,甚至日常生活费也可以自给自足,不再完全依赖父母。张烟凝感到很满足,也很自豪。收到出场费的第二天,她请了老爸、萧妈和亲妈夏烟岚,还叫上雨姑一起,中午在“紫罗兰西餐厅”吃饭,下午喝咖啡听她唱歌。这个有两位母亲的家庭,终于一起出席女儿的宴请。亲妈夏烟岚第一次享受女儿的宴请,她送给张烟凝一条很大颗珍珠的项链,代表女儿是掌上明珠。萧妈也说以后上大舞台用得上。
时间在生活中流走。不知不觉,又到了农历年的除夕。往年的除夕,老爸都带着一家三口,有时候加上雨姑,一同去参加萧潇娘家的大团圆。去年由于疫情防控,团圆饭就取消了,今年又重新团圆。
因为去年的中秋节,林妈妈的老公去世,“一家人”取消了中秋的聚会,把团聚的时间也放在了除夕。所以,今年张烟凝要跟老爸、萧妈跑两场。现在的酒楼都很会做生意,除夕的宴席都会分开两轮。
张烟凝和老爸、萧妈上半场先去了萧妈娘家。然后下半场赶去阅江新城,与林妈妈、妹妹晴晴和哥哥张高辰、嫂子孙玉鸣,现在又多了一个小侄儿张逸飞,他们两家人团聚。她最后还要赶第三场,回“花中天大酒店”陪亲妈夏烟岚。
在阅江新城吃完团圆饭,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张烟凝坐上老爸的车,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紫罗兰西餐厅”。张烟凝要与等待中的亲妈夏烟岚团聚,她今晚要住在酒店陪妈妈。
张烟凝还是习惯地坐在老爸的后面。她一边帮老爸按揉着肩膀,一边心疼又暖心地说:“我可怜又可爱的老爸,这一大家子里面,你是最辛苦的。你一个肩膀扛住他们的烦恼,另一个肩膀扛起他们的快乐。女儿以后坐车都坐你后面,帮你揉揉肩。舒缓一下我这个从不抱怨的老爸。”
张海风开心地说:“老爸有这样一个乖女儿,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男人的痛苦来自于责任,快乐也同样来自于责任。你扛住了责任他就快乐。”
听到老爸的回应,张烟凝仿佛有所感悟。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车外,远处,灯火阑珊。零零星星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炫目的烟火之上,是夜空的底色,是满天的星光。
《商业的困惑》第二部:花塘童话
(完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