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德充符（雅译）
续
有一个人游说卫灵公，
他跛脚、佝背、缺唇，
卫灵公却很喜欢他；
看到身形完整的人，
反觉他们脖颈太过细长。
有一个人游说齐桓公，
他脖上生大瘤如瓮，
齐桓公却很喜欢他，
看到身形完整的人，
反觉他们脖颈太过细小。
所以只要德性过人，
形体残缺就会被人遗忘。
人不遗忘其所应忘，
却遗忘其所不应忘，
这叫作真正的遗忘。
所以圣人有所逍遥游，
而视智巧为灾孽，
而视约束为胶执，
施惠是交接的手段，
工巧是商贾的行径。
圣人不图谋，何需智巧？
不割裂，何需胶执？
不丧失天性，何需恩德？
不谋利，何需经商？
此四者，就是天养。
天养，就是得天滋养。
既受天养，又何需着意人为！
有人之形，无人之偏情。
有人之形体，
所以可与人和谐相处。
无人之偏情，
所以不会受是非侵扰。
渺小啊，他与常人同群；
伟大啊，独成天人合一！
庄子·德充符（原文）
闉跂支离无脤说卫灵公①，灵公说之②；而视全人，其脰肩肩③。瓮大瘿说齐桓公④，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⑤，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故圣人有所游⑥，而知为孽⑦，约为胶⑧，德为接⑨，工为商⑩。圣人不谋，恶用知⑪？不斲，恶用胶⑫？无丧⑬，恶用德？不贷，恶用商⑭？四者，天鬻也⑮。天鬻也者，天食也⑯。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⑰！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⑱。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眇乎小哉⑲，所以属于人也！謷乎大哉⑳，独成其天！
【注释】
①闉跂（yīnqǐ）：曲折行走。脤（shèn）：同“脣”，即嘴唇。说（shuì）：游说。
②说：同“悦”。
③脰（dòu）：颈。肩肩：细小状。
④瓮：大盆。瘿：肿瘤。
⑤忘：遗漏，遗失。
⑥游：意指逍遥之游。
⑦知：同“智”。孽：同“蘗”。
⑧约：约束。
⑨德：同“得”。接：接物。
⑩工：工巧。
⑪恶（wū）：何。
⑫斲：雕琢。
⑬丧：失去。
⑭贷：借贷，意指经商。
⑮鬻：养。
⑯食（sì）：喂养。
⑰人：意谓俗人之务。
⑱群：群聚。
⑲眇：渺小。
⑳謷（ào）：大貌。天：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