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263):非诔不显

原文:谢太傅问主簿陆退:“张凭何以作母诔,而不作父诔?”退答曰:“故当是丈夫之德,表于事行;妇人之美,非诔不显。”

译文:太傅谢安问主簿陆退说:“张凭为什么为母亲作诔文,而不为父亲作诔文?”陆退答道:“可能是男子的品德,表现于他的事迹行为上,早为人知;而妇女的美德,只表现在家庭中,非依靠诔文就不能显现。”

拓展理解:谢太傅即谢安。主簿:官名。陆退:字黎民,晋吴郡吴(今江苏苏州)人。御史中丞张凭之婿。官至光禄大夫。

张凭:字长宗,吴郡人。少聪慧。举孝廉。用为太常博士。累迁吏部郎,御史中丞,司空长史。凭著有文集五卷。。诔(lěi):叙述死者生平德行以示哀悼之文。丈夫:成年男子。事行:事迹行为。

史上有评:“诔”为褒人生荣死哀之文,显祖德、述形迹、致哀悼。在男权天下的封建社会,它几乎就是男子的专利,是对逝去者一生的价值确认,而女子的价值是“无攸遂,在中馈”(见《周易·家人》),不显现于社会,只在家中料理好内庭家事,因而无所谓社会价值的“荣”或“哀”,这是谢安发问的现实和心理背景,在当时是顺理成章的。陆退倒是开明的,和张凭之作母诔一样,肯定了女性的价值,并且可以使用堂堂煌煌的诔文来张扬。故事记述的是论文情景,而在其背后却是魏晋时风中,那种对人、人情、人性的肯定与张扬。

感悟:张凭为母作诔而不为父作诔,他的女婿陆退对此解释为:“丈夫之德,表于事行;妇人之美,非诔不显。”魏晋社会以男主外、女主内为秩序,男性父亲的德行功业可通过政事、言行、事功展现于外,声名自显;而女性母亲的美德多存于闺门之内,体现于慈惠、抚育、持家等内德,不为人熟知,唯有通过诔文才能得以彰显、流传。

魏晋时期男尊女卑观念盛行,女性社会地位较低,为母作诔并非社会惯例,属于破格之举。张凭主动为母作诔,打破了重父轻母的礼制惯性,以文字追述母亲的德行与恩情,是发自内心的尽孝,并非流于形式的礼节。

诔文作为哀悼述德的文体,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追念。张凭不为父作诔、独为母作诔,本质上是个人真情压倒僵化礼教,以私人情感为核心,用诔文寄托丧母之痛,既还原了母子情深,也契合魏晋士人崇尚真情、不拘礼法的精神风貌。

张凭冲破礼教束缚,以诔文显扬母德、寄托孝思,是魏晋孝道与人文精神的生动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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