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禀界主,禀前辈,”老藤仵作声音沙哑,“此人身无外伤,内腑无损,经脉无逆乱,亦无中毒、诅咒、术法反噬之迹象。其生机……如同油尽灯枯,是瞬间熄灭。神魂残留的波动……极其微弱,指向一种……自我放弃的意志。非外力所害,乃是……自绝心脉,崩散神魂!”
“自绝?!”花界之主失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灵笼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个沉默寡言但尽职尽责的随从,在主人声名鹊起、前途无量之际,毫无征兆地自杀?这不合常理!
阡溪此刻已是泪流满面,他紧紧抱着灵笼冰冷的身体,声音哽咽悲切:“灵笼……我苦命的兄弟!你为何如此想不开啊!是日夜操劳累着了?还是我哪里疏忽了你?你告诉我啊!”他哭得情真意切,肩膀耸动,那份悲痛感染了周围不少花灵,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麟游的目光却越过阡溪颤抖的肩膀,落在他紧紧抱着灵笼的手指上。那修长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但指尖却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在灵笼后颈一个极其隐蔽的穴位处,轻轻拂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带着冰冷引导意味的力量波动,一闪而逝!
是他!麟游的龙瞳瞬间收缩!灵笼的自杀绝非自愿!是阡溪!是他以某种极其高明的、作用于灵魂意志层面的邪术,在瞬间引导甚至逼迫灵笼完成了这场看似毫无破绽的自我了断!目的……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制造混乱,将自己彻底拖在花界?!
麟游瞬间明白了阡溪或者说他背后之人的意图。自己刚说要走,灵笼就“自杀”,花界之主和众花灵必然惶恐,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抽身离去!好一招阴狠毒辣的绊脚石!
果然,花界之主立刻转向麟游,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喜悦,只剩下惶恐和恳求:“麟游前辈!此事实在蹊跷!灵笼莫名自绝,恐与之前魔气之乱有关!花界风雨飘摇,人心惶惶,恳请前辈……暂留些时日,查明真相,以安花界之心啊!”他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阡溪也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哀声道:“前辈!灵笼跟了我多年,情同手足!他死得不明不白,晚辈心如刀绞!求前辈主持公道,查出他自绝的真相!否则……晚辈寝食难安!”他的恳求声情并茂,将一个痛失忠仆、求助无门的主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医馆内,众花灵也纷纷附和,目光殷切地望向麟游。
麟游站在原地,青衫拂动,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苍翠的龙瞳深处,寒芒如冰刃凝聚。他缓缓扫过阡溪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灵笼冰冷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花界之主焦急惶恐的脸上。
“罢了。”麟游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此事既出,确需查个水落石出。”
他留了下来。行医小分队,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命案,被迫滞留花界,卷入更深沉的迷雾。
灵笼的“自杀”成了悬案,花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麟游表面不动声色,暗中神念却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整个花界,尤其是阡溪的住所和他常去的医馆角落。素念和宇辰也留了心,宇辰虽然对查案没兴趣,但能留在素念身边,他倒是乐见其成,只是依旧对那个“装模作样”的阡溪横竖看不顺眼。
然而,就在灵笼死后第三天深夜,一个更加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现象,如同瘟疫般在花界悄然蔓延开来!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负责巡夜的花将,在经过一片刚刚被阡溪治愈不久、恢复生机的“流萤花圃”时,猛地顿住了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月光下,白日里还活泼灵动的数十个花灵,此刻竟齐刷刷地跪在花圃中央!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东南方!姿势僵硬而统一,头颅低垂,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更可怕的是,他们双目紧闭,气息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熟睡,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花将大惊失色,试图唤醒其中一个花灵,却发现无论如何摇晃、呼唤,对方都毫无反应,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他立刻上报!
恐慌如同野火燎原!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区域传来同样的消息!凡是近期被阡溪亲手治愈、尤其是那些曾被魔气侵染本源受损、经他“妙手回春”的花灵,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在花界何处,只要到了子时,必定陷入这种诡异的“昏睡跪拜”状态!方向,清一色指向花界东南!
东南方有什么?巡夜花将和花界长老们火速探查,却只发现了一片荒芜沉寂、灵气稀薄的古战场遗迹,并无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祭祀场所!
消息传到灵枢殿时,麟游、素念、宇辰、花界之主以及“恰好”也在的阡溪,齐聚一堂。
“邪术!这是邪术!”花界之主又惊又怒,拍案而起,目光如炬般刺向同样一脸震惊和“痛心”的阡溪,“阡溪!你作何解释?!为何所有被你治愈的花灵,都变成了这般模样?!”
阡溪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充满了无辜和难以置信的悲愤:“界主大人!晚辈……晚辈实在不知啊!晚辈一心只想救治花界同胞,所用皆是正统草木医道,药方也是对症下药,绝无半点邪祟手段!这……这定是那隐藏在暗处的魔头,见晚辈救人,怀恨在心,故意栽赃陷害!毁我清誉,离间我与花界啊!”他声音悲怆,几乎要跪下指天发誓。
“栽赃陷害?”宇辰抱着手臂,靠在殿柱上,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栽赃得这么巧?只栽赃你治好的?别人治好的怎么没事?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
“你!”阡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宇辰,“血口喷人!我与花界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
素念没有参与争吵。她站在麟游身侧,秀气的眉头紧锁,怀中那本无字书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悸动。不同于之前季冉残魂的悲恸哀鸣,此刻书页传递来的,是一种冰冷、粘稠、带着强烈精神控制与献祭意味的邪恶愿力!源头……正是那些在子时陷入诡异跪拜的花灵!他们的灵魂,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导、扭曲,朝着东南方向某个未知的存在,输送着某种……虔诚而狂热的意念!这感觉,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不适的寒意。
麟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落在阡溪那张因愤怒和“委屈”而涨红的脸上,又扫过那些传来的、描述花灵诡异状态的玉简,苍翠的龙瞳深处,如同冰封的湖面,沉静得可怕。
“控魂之术。”麟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非栽赃,而是你治愈之法中,早已埋下的种子。以草木精气与魔种残留为引,编织成网,于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引动灵魂深处的印记,使其陷入无意识的精神朝拜,献祭纯粹的‘虔诚’愿力。东南方……”麟游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投向那片死寂的古战场,“那遗迹之下,必有接引此愿力的祭坛,或……沉睡的魔胎。”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花界之主脸色铁青,看向阡溪的目光已带上了实质性的杀意!
阡溪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冰冷终于控制不住地泄露出来,如同毒蛇的信子。他死死盯着麟游,声音不再伪装,带着一种被彻底撕破面具后的阴冷:“前辈……果然……好眼力。”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只是……您发现的,太晚了!”
话音未落,阡溪周身温润的草木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阴冷、粘稠、带着疯狂掠夺意志的毁灭魔气轰然爆发!他身后的影子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道择人而噬的魔影!而殿外,子时的钟声,恰在此刻,幽幽响起!
麟游那句“东南方必有祭坛或魔胎”如同惊雷,炸得花界之主目眦欲裂!控魂之术!献祭虔诚愿力!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他视若救星、奉为上宾的阡溪神医!
“阡溪——!!”花界之主的怒吼裹挟着磅礴的花界本源之力,震得整个灵枢殿簌簌作响!无数坚韧的藤蔓虚影如同怒龙般自他身后狂涌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扑向那魔气爆发的源头!
然而,阡溪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已彻底撕碎,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疯狂!面对花界之主的含怒一击,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般的厉啸!
“嗷——!”
啸声如同魔音贯脑!殿内修为稍弱的花灵瞬间痛苦地捂住耳朵,七窍溢出丝丝血迹!更诡异的是,随着这声厉啸,殿外那跪伏于东南方向的无数花灵,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们身上并未涌现魔气,但一股股无形的、带着极度狂热与献祭意味的“虔诚”愿力,如同受到感召的黑色洪流,无视空间距离,疯狂地朝着阡溪所在的位置汹涌汇聚!
花界之主含怒发出的藤蔓怒龙,撞在这股由无数花灵灵魂献祭汇聚而成的“虔诚愿力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能伤到阡溪分毫,反而被那粘稠、狂热的愿力迅速污染、侵蚀,藤蔓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崩解!
“噗!”花界之主如遭重击,脸色一白,本源之力反噬,踉跄后退数步,又惊又怒!
“界主大人!”几位花界长老惊怒交加,纷纷出手,各色灵光法术轰向阡溪!
“螳臂当车!”阡溪狞笑,此刻他周身魔气缭绕,双眼已化作纯粹的漆黑漩涡,再无半分温润。他双手虚张,那汇聚而来的、由无数花灵灵魂献祭的庞大“虔诚愿力”,在他掌心化作一柄扭曲蠕动的黑色巨镰!镰刃挥动,带着收割灵魂的尖啸,轻易便将袭来的法术光芒撕裂、吞噬!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冲在最前的两位长老狠狠掀飞!
殿内一片大乱!魔威滔天!
就在这混乱之际,三道身影动了!
麟游立于原地,青衫无风自动。他并未直接出手攻击阡溪,而是缓缓闭上了那双苍翠的龙瞳。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太初的古老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汐,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这威压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绝对意志,瞬间穿透了那层由狂热愿力构成的屏障,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如同无形的触须,精准地探向花界东南方那片死寂的古战场遗迹深处!他在追溯!追溯这献祭仪式的最终指向!追溯那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噬源魔主真身的气息!
素念则在青芒的守护下,一步不退!她脸色苍白依旧,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怀中的无字书仿佛感应到主人强烈的意志,苍灰色的书页自行哗啦啦翻动起来!没有写下愿望,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坚韧的金绿色光芒!这光芒如同实质的屏障,将她周身三尺牢牢护住,将那狂热的魔音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尽数隔绝在外!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股“虔诚愿力”的感知中!无字书与她枯藤本源融合的新生力量在沸腾!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无形的黑色愿力洪流中,混杂着无数花灵微弱的、被扭曲的痛苦灵魂碎片!它们在哀嚎,在被榨取!更让她灵魂悸动的是,这股庞大愿力传输的尽头,并非阡溪本身,而是东南方向一个如同黑洞般贪婪吞噬一切的……邪恶核心!
“找到了!”素念猛地睁开眼,指尖金绿光芒暴涨,隔空点向无字书!书页上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由纯粹愿力凝聚的符文锁链虚影,并非攻击阡溪,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那无形的愿力洪流,反向追溯、缠绕而去!她要找出并切断这献祭仪式的核心节点!她要让那些被奴役的灵魂,看到一丝挣脱的希望!
“素念!危险!”宇辰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看到阡溪挥动那恐怖的黑色巨镰,撕裂了长老们的防御,一道凝练的、带着灭绝灵魂气息的魔光余波,如同毒蛇般直射向正全神贯注操控无字书的素念!
那一刻,宇辰脑中一片空白!什么灵界之主的威严,什么吃醋斗气,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绝不能!
“给我滚开——!!!”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宇辰周身沉寂的元灵宝珠之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爆发!不再是温润的七彩霞光,而是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带着煌煌天威、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炽白光柱!这光柱并非攻向阡溪,而是如同瞬移般,横亘在素念身前,狠狠撞上了那道袭来的魔光!
嗤——!
如同沸汤泼雪!那阴毒狠辣的魔光,在接触到这蕴含着宇辰极致守护意志、意外引动了灵珠最深层次净化之力的炽白光柱时,瞬间发出刺耳的消融声,被净化得干干净净!光柱余势不减,甚至将那一片区域弥漫的魔气和狂热愿力都强行逼退、净化了一大片!
宇辰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掌控的力量反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死死挡在素念身前,如同最坚固的壁垒!他回头,看到素念安然无恙,眼中那抹极致的恐慌才缓缓褪去,随即又被一种混杂着后怕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的坚定所取代。
“哼!碍事!”阡溪见偷袭受阻,魔镰再次扬起,目标却不再只是素念,而是将宇辰也笼罩在恐怖的攻击范围之内!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被正面战斗吸引的瞬间!
一道微不可察的翠绿流光,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混乱的战场中心,贴着殿宇的阴影角落,飞速射向阡溪在灵枢殿后方的临时居所——那处被强大禁制笼罩的静室!
是青芒!
小精灵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麟游留下的混沌印记在它体表流转,让它如同虚化般,轻易穿透了阡溪布下的、足以阻挡金仙的层层魔气禁制!
静室内光线昏暗,布置简单。但青芒那双由纯粹光芒凝聚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静室一角!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青芒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与殿外那狂热愿力同源、却更加精纯和冰冷的能量波动!
“破妄!”青芒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强烈的翠芒,麟游赋予的混沌之力被它催动到极致,狠狠撞向那处虚空!
嗡!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暴露出来!暗格之中,赫然悬浮着一件东西——那并非狰狞的魔器,而是一朵由纯粹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彼岸花!
水晶彼岸花静静悬浮,每一片花瓣都流淌着粘稠如墨的黑色光华,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灵魂在痛苦挣扎、无声哀嚎!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而狂热的“控魂”愿力,正源源不断地从这朵花中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蛛网,连接着花界东南方的祭坛核心,也连接着殿外陷入跪拜的所有花灵的灵魂!
这就是控魂仪式的核心法器!是阡溪操控万千花灵、献祭愿力的枢纽!
“主人!找到了!”青芒的意念如同闪电,瞬间穿透空间,传入正在追溯魔主真身、同时分心关注战局的麟游识海!也将那水晶彼岸花的影像,清晰地传递过去!
麟游紧闭的龙瞳猛地睁开!苍翠的竖瞳中,宇宙星辰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他终于捕捉到了!东南方古战场遗迹深处,那被层层空间和强大魔阵掩盖的、属于噬源魔主本体的、那贪婪吞噬着纯净愿力的邪恶气息!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足够锁定!
“噬源!”麟游的声音如同亘古寒冰,穿透虚空,直接轰入那遗迹深处,“你的分身,该还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麟游动了!他没有理会近在咫尺挥动魔镰的阡溪分身,而是朝着灵枢殿东南方向,一步踏出!
咔嚓!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在他脚下寸寸碎裂!一条由纯粹混沌之力构筑的、无视距离的空间通道瞬间生成!麟游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只留下一句冰冷决绝的传音,在殿内所有人识海中炸响:
“素念!毁彼岸花!宇辰!护住她!花界诸君!固守本源!待吾斩魔归来!”
麟游真身,直扑噬源魔主本体所在!他要擒贼先擒王!
而殿内,被麟游直接点名的阡溪分身,脸上那疯狂的狞笑瞬间僵住!本体被锁定!麟游竟敢直接杀向本体!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暴怒!
“想毁我法器?!休想!!”阡溪分身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再也顾不得攻击宇辰和素念,魔气疯狂倒卷,全部涌向静室方向!他必须保住那朵水晶彼岸花!那是他控制花界、献祭愿力、滋养本体的关键!一旦被毁,仪式中断,本体危矣!
黑色巨镰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斩向静室方向!他要将青芒连同那暗格一起彻底湮灭!
“青芒小心!”素念脸色一变,无字书金绿光芒暴涨,无数愿力符文锁链疯狂涌出,试图拦截那恐怖的魔镰!
“他的对手是我!”宇辰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燃烧着被麟游点将激起的战意和被阡溪轻视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将刚刚意外引动的、那蕴含着极致净化之力的炽白灵珠光柱再次凝聚!这一次,光芒更加凝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迎向那斩向静室的黑色魔镰!
轰隆——!
净化之光与毁灭魔镰在半空狠狠相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整个灵枢殿后殿!殿宇的支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精美的壁画、玉雕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
光芒与魔气疯狂交织、湮灭!
而在那能量风暴的中心,一个小小的翠绿身影,正拼尽全力,将凝聚了所有麟游印记力量的尖喙,狠狠啄向那悬浮在暗格中的、流淌着无尽控魂愿力的水晶彼岸花!
胜负,就在这瞬息之间!
灵枢殿后殿,已成一片狂暴的能量炼狱。
净化白芒与毁灭魔镰的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炸裂,空间被反复撕裂、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宇辰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玄衣早已被能量乱流割裂,但他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坚定。他死死挡在通往静室的方向,元灵宝珠之力被催发到极致,那炽白的光柱如同燃烧的信念,一次次悍然撞向阡溪分身斩来的恐怖魔镰!
“滚开!蝼蚁!”阡溪分身双目赤黑,魔气滔天,每一次挥镰都带着撕裂天地的疯狂。麟游直扑本体的举动彻底点燃了他的恐惧与暴怒,他必须夺回静室,必须保住水晶彼岸花!
“你的对手,是我!”宇辰怒吼,灵珠光柱再次暴涨,硬生生扛住魔镰的劈斩,巨大的反震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但他一步不退!身后,是素念和青芒!
静室内,青芒小小的身体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翠芒!麟游留下的混沌印记如同燃烧的星核,赋予它穿透万法的力量!它不顾外面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小小的尖喙凝聚着所有力量,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啄向那悬浮在暗格中、流淌着粘稠控魂愿力的水晶彼岸花!
“不——!!”阡溪分身感应到静室内法器核心即将被毁,发出一声撕裂灵魂般的尖啸!他拼着硬受宇辰一道净化光柱的轰击,魔气疯狂倒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无视空间距离,狠狠抓向静室内的青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无字书在素念怀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苍灰色的书页疯狂翻动,那融合了她枯藤本源与坚韧“愿”力的金绿色光芒冲天而起!素念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意志!她双手虚按在书页之上,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祈愿、所有对那些被奴役花灵灵魂的悲悯与呼唤,尽数灌注其中!
“断——!”
一声清叱,并非惊天动地,却带着斩断宿命、破灭虚妄的无上决绝!
无字书上,一道纯粹由金绿色愿力凝聚而成的、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的光刃,无声无息地射出!这道光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后发先至,在阡溪分身那恐怖的魔爪即将抓住青芒的刹那——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
那道凝聚了素念全部心神与无字书共鸣之力的金绿光刃,精准无比地斩在了水晶彼岸花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一点法则连接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在狂暴的能量轰鸣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同响彻在每一个灵魂深处!
那朵妖异、流淌着控魂魔力的水晶彼岸花,从花蕊中心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花瓣上痛苦挣扎的灵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粘稠的黑色光华如同破碎的墨汁般喷涌四溅!
紧接着——
轰!!!
水晶彼岸花彻底炸开!化作亿万点漆黑的碎片,又在金绿色愿力光刃的余波中,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净化!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控魂愿力失去了核心的引导与束缚,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然爆发,反噬向它曾经的操控者!
“啊——!!!”阡溪分身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周身汹涌的魔气瞬间失控、暴走!那只抓向青芒的魔爪在空中寸寸崩解!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火炬,剧烈地扭曲、膨胀,无数被扭曲、被献祭的花灵灵魂碎片,带着无尽的怨念与解脱的尖啸,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反噬撕咬着他的魔魂本源!
“不!我的愿力!我的力量!主人……救我!!!”阡溪分身在绝望的反噬中挣扎嘶吼,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裂痕遍布,漆黑的魔魂本源被那些怨念灵魂碎片疯狂撕扯、吞噬!
宇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厉芒一闪,将体内残余的所有灵珠净化之力,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狠狠洞穿了阡溪分身那正在崩溃的魔躯核心!
“净化!”
嗤——!
炽白的光芒在阡溪分身体内轰然爆发!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那最后残存的、粘稠的魔魂本源,在灵珠最纯粹的净化之力与无数怨念灵魂的反噬撕扯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残雪,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瞬间被蒸发、净化得干干净净!
阡溪分身,噬愿魔主在花界最高级的分身,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灵枢殿后殿,狂暴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只余下满目疮痍和死一般的寂静。宇辰拄着膝盖,大口喘息,鲜血染红了胸襟。素念力竭地软倒在地,无字书光芒黯淡地落在她怀中,青芒虚弱地飞回,落在她肩头,小小的身体光芒明灭不定。
静室的暗格处,只余下一片被净化后的、散发着微弱草木清气的空白。
然而,就在阡溪分身彻底湮灭的同一刹那!
花界东南方,那片死寂的古战场遗迹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彻六界、充满无尽怨毒与暴虐的魔吼!
“麟游——!!!”
吼声如同亿万魔魂的哀嚎,空间疯狂扭曲,一个庞大到遮蔽星河的恐怖魔影虚影一闪而逝!那魔影周身缠绕着污秽的法则锁链,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魔气中沉浮嘶吼,正是噬源魔主的本体投影!他显然在麟游的追杀下遭受了重创,投影都显得虚幻不稳,充满了暴怒!
“你毁我分身!坏我大计!但你以为你赢了吗?!”噬源魔主的声音带着癫狂的嘲讽,穿透空间,狠狠砸在刚刚从空间通道中显出身形的麟游身上,“六界平衡,脆弱如纸!生灵之欲,贪婪愚昧!你守护的所谓安宁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我会看着!看着你珍视的一切,如何在绝望中崩塌!看着这六界,如何一步步沦为我的魔域!你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我噬源,终将吞噬一切!成为唯一的——”
吼声戛然而止!一道蕴含着混沌初开、破灭万法伟力的青色龙爪,带着麟游焚尽一切的杀意,狠狠撕碎了那道虚幻的魔影投影!只留下那怨毒癫狂的余音,在破碎的空间中回荡。
麟游的身影显现在灵枢殿上空,青衫之上沾染着点点暗金色的血迹(那是魔主本源的污血),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虚弱。显然,与噬源魔主本体的短暂交锋,他虽重创了对方,逼得其狼狈逃窜,但自身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元气大伤。
他缓缓落下,看着殿内同样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三人,苍翠的龙瞳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噬源魔主逃脱前的诅咒,如同最恶毒的种子,深深刺入他心中。他知道,那魔头所言非虚。只要六界生灵欲望不灭,苦难不绝,噬源魔主就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总有滋生的土壤。他的守护,似乎永远无法真正终结这轮回的黑暗。
目光扫过力竭的素念,看着她怀中那本黯淡却依旧坚韧的无字书,麟游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月萝的身影仿佛在眼前浮现,带着她那悲悯苍生的温柔微笑。
他一步步走到素念面前,蹲下身。动作带着重伤后的迟滞。他伸出覆盖着龙鳞的手掌,掌心温润的混沌源力流淌而出,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浩瀚生机,轻柔地笼罩住素念、宇辰和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