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工地的“拼命三郎”
周德发口中的“老李”,是他在物流园认识的一个老大哥。老李在建筑工地承包一些没人愿意接的“烂尾活”——比如清理深基坑的顽固淤泥,或者在高空脚手架上拆卸加固件。
这些活,重、脏、险,但结款快,不压钱。
第一天进工地,老李递给周德发一个安全帽,闷声说:“德发,这活儿不是人干的,你要是撑不住,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德发系好帽带,笑了笑,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老李,只要给钱,我这条命就是机器。”
整整三个月,周德发消失在了一身泥浆里。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深夜十二点回。王桂琴看着他每天回来时,肩膀上磨出的血痂连着衣服,想骂,却第一次红了眼眶。她不再数落,只是默默地在床头放上一盆温热的红花油水。
第十二章:底层的“技术流”
周德发并不只是卖力气。
在物流园十几年的经验,让他对“空间管理”和“受力结构”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感。在一次地下管网改造工程中,原定的施工方案因为土质塌方受阻,包工头急得跳脚,眼看每天几万块的机械费就要打水漂。
周德发蹲在坑边,抽掉半根烟,突然指着一处支撑点说:“老板,别从正面硬顶。在那儿斜着打两个支点,像咱们卸货时候用的杠杆原理,把压力卸掉一半,泥就能抽出来了。”
包工头斜眼看他:“你一个搬砖的,懂个屁?”
“成不成,试半小时就知道。不成,我这三天工钱不要了。”周德发盯着老板。
结果,通了。
那天傍晚,包工头亲自给周德发递了一根带过滤嘴的好烟。周德发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第十三章:带出一支“老弱病残”队
半年后,周德发不再是单打独斗。
他回了一趟物流园,把几个平时被主管欺负得最狠、但干活最实在的老工友找了出来。
“兄弟们,跟我干。活儿比这累,但钱我给你们开双倍。我周德发吃干的,绝不让你们喝稀的。”
这支由“中年底层大叔”组成的队伍,被工地上戏称为“老弱病残队”。但这支队却成了最硬的骨头。他们不偷奸耍滑,因为他们身后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家;他们配合默契,因为他们都懂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滋味。
周德发开始学着看图纸,学着跟甲方谈判。他发现,当他不再卑躬屈膝地求一份工,而是挺直腰板谈业务时,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老板,反而开始对他客气起来。
第十四章:那一晚的灯火
又是一年年关。
周德发结算完最后一笔工程款,不仅给工友们发了奖金,还额外给每个人封了个开工红包。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换了一台进口的制氧机,声音极小,出氧极稳。他看着父亲苍老却平稳的呼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天晚上,王桂琴做了一桌子菜。她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的怪兽,而是换上了一件新买的暗红色大衣,衬得脸色好看了许多。
“老周,”王桂琴给周德发倒了一杯酒,声音低了几分,“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周德发愣了一下,抿了一口白酒,辛辣入喉,却是甜的。
他转头看向儿子,儿子正穿着那双蓝色的运动鞋,虽然旧了点,但刷得干干净净。儿子突然开口:“爸,我模考进前五十了。我想好了,高中我要考理科,以后学建筑设计,帮你画图纸。”
周德发听着,眼角的皱纹里藏满了笑意。
尾声:像我这样的人
生活依然会有琐碎和艰辛,王桂琴偶尔还是会抱怨菜价涨了,周德发的腰偶尔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现在的周德发走在街上,风吹过他的脸,他觉得无比踏实。
像我这样的人,终于在满地的泥泞里,给自己,也给家人,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