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永乐遗恨
元丰五年,种谔已五十七岁,鬓发斑白,但眼神锐利如昔。
延州经略司内,他与年轻将领徐禧激烈争执。地图铺展,种谔手指横山一带:“此处延袤千里,多马宜稼,夏人恃以为生。当先取银州,次取宥州,再修夏州,三郡鼎峙,则横山尽入囊中!”
徐禧摇头:“银州偏远,粮道难继。不如筑城永乐,此地近无定河,易守难攻。”
“永乐地势低洼,四面受敌!”种谔拍案,“当年我父筑青涧,尚择高险处。你选洼地筑城,是自寻死路!”
两人争执直达御前。最终,锐意进取的神宗采纳了徐禧之策。
种谔愤而称病。但圣旨下,命其协助筑城。永乐城开工那日,他站在山岗上,望着下方蚁群般的民夫,对长子种朴叹道:“此城若成,我种氏三世英名,恐要葬送于此。”
果然,永乐城筑成未及一月,西夏三十万大军围城。徐禧闭门死守,派人向百里外的种谔求援。
种谔按兵不动。幕僚急劝:“将军,见死不救,朝廷必究!”
“救?”种谔冷笑,“永乐形如锅底,我军若下山救援,必被夏军半道截击。到时候不但救不了城,连延州也危险。”
“可徐禧是钦差...”
“正因他是钦差,才更不该妄动。”种谔转身望向地图,“传令各部,加固延州城防,多备滚木礌石。”
七日后,永乐城破。徐禧战死,十余万军民尽殁。消息传到汴京,朝野震骇。
种谔被紧急召还。朝堂上,御史弹劾他“坐视不救,心怀怨望”。神宗面色铁青:“种谔,永乐被围,你当真无力救援?”
种谔跪伏:“臣有罪。但若当时出兵,非但不能解围,反会丢失延州。两害相权...”
“够了!”神宗拂袖,“罢其经略副使,仍守延州。”
种谔回到延州时已染背疽。病榻上,他对前来探视的种古苦笑:“大哥,父亲当年说我性急少思,如今我却因过于谨慎获罪,真是讽刺。”
“二弟...”种古握住他的手。
“我死后,葬于青涧吧。”种谔望向窗外,“我想陪父亲守着他一手建起的城。”
月余,种谔病逝。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夏人必趁势来攻...谨守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