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584：晋纪（三十）

慕容宝继位

396年春正月，后燕高阳王慕容隆率领龙城的甲士进入中山，军容精壮齐整，后燕的士气稍微振作起来。

休官部落首领权万世率领部众投降西秦。慕容垂派征东将军平规率军前往冀州。二月，平规集结博陵、武邑、长乐三郡的军兵，在鲁口发动叛乱。平规的侄子、冀州刺史平喜曾经进行劝阻，平规不听。平规的弟弟、海阳县令平翰也在辽西起兵响应。慕容垂派镇东将军余嵩讨伐平规，结果余嵩战败身亡。慕容垂于是亲自领军征讨，刚抵达鲁口时，平规便舍弃部众，带着妻子儿女和平喜等几十人渡过黄河逃走。慕容垂随后率军返回。平翰带领军兵直扑龙城，后燕清河公慕容会派东阳公慕容根等人进攻平翰，把其打得大败，平翰逃到山南。

三月庚子日，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镇守中山，自己带着军兵秘密出发，翻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凿山路前进，完全出乎魏军意料之外，大军直扑云中。魏国陈留公拓跋虔统领的部落约三万多户镇守平城。慕容垂来到猎岭，派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作为前锋袭击拓跋虔。这时，后燕军兵刚刚遭到惨败，都很害怕魏军，只有慕容隆统领的龙城军兵勇敢果断，个个争先。拓跋虔平时不注意戒备，闰三月乙卯日，后燕军兵来到平城时，拓跋虔才发觉，仓促率领部众迎击，结果战败而死，后燕军收编了他的部落。拓跋珪听说这个消息后非常恐惧，想要逃走，其他部落听说拓跋虔的死讯，都生异心，拓跋珪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容垂率军经过参合陂时，看到那里依然尸骸堆积如山，于是摆下香案，为死难者祭奠，军士们也都跟着放声痛哭，哭声震动山谷。慕容垂看到这种惨状，心里既惭愧又愤怒，因而吐血发病。他乘坐车辆继续前进，屯驻在平城西北部三十里远的地方。太子慕容宝等人听到了这个消息后，都带兵从前方撤回。后燕军兵中有叛逃的，他们跑到魏军中说：“慕容垂已经去世，他的尸体被军中的车拉着。”拓跋珪想要追击燕军，又听说平城已经沦陷，就带着部众返回阴山。

慕容垂在平城养病十天，病势反而加重，就在这里修筑起燕昌城，随后班师回朝。夏四月癸未日，慕容垂在上谷沮阳去世，后燕对外秘不发丧。丙申日，后燕大军回到中山。戊戌日，后燕公布慕容垂已死的消息，追谥为成武皇帝，庙号为世祖。壬寅日，太子慕容宝继位，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康元年。

五月辛亥日，慕容宝封范阳王慕容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各路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守邺城。封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各路军事，并州牧，镇守晋阳。又封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封扶余王余蔚为太傅。甲寅日，慕容宝封赵王慕容麟兼领尚书左仆射，封高阳王慕容隆兼领右仆射，封长乐公慕容盛为司隶校尉，封宜都王慕容凤为冀州刺史。

乙卯日，朝廷封散骑常侍、彭城人刘该为徐州刺史，镇守鄄城。甲子日，朝廷封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

当初，慕容垂的前妻段皇后生下慕容令、慕容宝两个儿子，继室小段皇后又生下慕容朗和慕容鉴。但慕容垂最宠爱的却是庶子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和慕容熙。慕容宝被册立为皇太子时声望很高，但不久便日渐懈怠，使朝野上下大失所望。小段皇后曾经对慕容垂说：“如果太子生于盛世，确实能胜任守成之君。但现在时局动荡，恐怕他不是济世安民之才。辽西王与高阳王两人都是陛下的贤能儿子，应该从他们中间选择一个，把国家的大业托付。赵王慕容麟奸佞狡诈，顽劣刚愎，以后总有一天会成为国家大患，应该早早除掉他。”

慕容宝平时很能善待结交慕容垂的左右近臣，他们经常称赞太子，所以慕容垂竟认为慕容宝贤明干练，便对小段皇后说：“你想要让我成为当年的晋献公吗？”小段皇后忍不住流泪，退出后告诉她的妹妹、范阳王慕容德的王妃说：“太子无才，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我是为江山社稷考虑，从而说出自己的看法，但主上却把我当成了进献谗言的骊姬，我是多么的冤枉痛苦啊！我看太子一定会把江山社稷断送，而范阳王却有不同寻常的气度，如果我们燕国的气数还没有尽，莫非是应验在范阳王身上吗？”

慕容宝与慕容麟听到了这些话，对小段皇后非常怨恨。乙丑日，慕容宝派慕容麟去见小段皇后说：“您经常说我们主上没办法守住国家大业，你看现在能不能呢？您应当尽早自裁，这样才可以保全你们段家宗族！”小段皇后大怒说道：“你们兄弟这样轻易逼杀继母，还谈什么能奉守先人的大业呢？我怎么会贪生怕死，只是忧虑不久后，国家就要灭亡罢了。”她随后自杀。

慕容宝认为小段皇后曾经谋划废黜太子的嫡传正统，没有尽到做母亲和皇后的大义，因此不应该为她举办丧事。朝中的文武百官都认为这样做很有道理，只有中书令眭邃在朝堂上高声说道：“作为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义理。东汉王朝安思皇后阎氏亲手把汉顺帝贬废，死后仍然还能进入太庙，何况先皇后不过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这事是真是假还没证实呢！”于是慕容宝为她举行葬礼。

六月癸酉日，拓跋珪派将军王建等人袭击后燕广宁太守刘亢泥后杀掉，把他所属的部落迁徙到平城。后燕上谷太守、开封公慕容详舍弃城池逃走。慕容详是慕容皝的曾孙。

丁亥日，魏国贺太妃去世。

慕容宝下令重新核定士族的旧有户籍，区分辨别百姓阶层高低，审验查看住户与人口，撤销了那些受到军营保护照顾的户族，使他们全部归属郡县管辖。从此以后，士人百姓对后燕嗟叹怨恨，开始离心离德。

后凉三河王吕光继天王王位，定国号为大凉，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飞元年。吕光设置配备文武百官，册立长子吕绍为太子，封自己的二十个儿子兄弟为公爵、侯爵。封和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封著作郎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吕光派使者封授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加封左贤王。秃发乌孤对使者说：“吕王的几个儿子都贪婪荒淫，三个外甥更是残暴苛虐，远近的人都非常愁苦怨恨，我怎么能违背百姓的想法，接受不符合大义的官爵呢？我应当做帝王的事情！”于是留下送来的鼓钲箫笳等乐器，以及乐工和旌羽仪仗，推辞封爵，遣返使者。

平规集结残部占据高唐，慕容宝派高阳王慕容隆率军讨伐。东部百姓感念慕容隆往日恩德，沿途夹道相迎。七月，慕容隆兵临黄河，平规弃城逃走。慕容隆命令建威将军慕容进渡过黄河追击，在济北斩杀平规。平喜则逃往彭城。

朝廷皇太子司马德宗娶了原中书令王献之的女儿为太子妃。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

魏国文武大臣一致劝说拓跋珪自称尊号，拓跋珪这才开始制作天子才用的旌旗，出入时戒备森严，清除道路，禁止行人通行，改年号为皇始元年，史称“北魏”。参军事、上谷人张恂劝拓跋珪派兵夺取中原，拓跋珪很赞赏他的建议。

后燕部将、辽西王慕容农率领几万部众进驻并州，这里一向粮食储备不足。当年霜期提前降临，百姓难以负担大军的粮草供应。再加上慕容农派多名护军，分头监管各处胡人部族，于是汉人和夷人都心生怨恨，有人暗中召魏军前来。八月己亥日，拓跋珪亲率四十多万步骑兵南征，从马邑出发，越过句注山南下，旌旗绵延两千多里，战鼓声震动天地。雁门人李栗统领五万铁骑作为先锋。另外派大将封真率部经过军都山东侧，突袭后燕幽州地区。

后燕征北大将军、幽平两州州牧、清河公慕容会的母亲出身低微，但他年龄最大，长得非常英俊，很有才能，慕容垂非常喜欢他。慕容宝征讨魏国的时候，慕容垂命令慕容会总领东宫太子府的事务，遇到事情全权处理，其待遇等同于皇太子。在慕容垂率军伐魏时，他又再次命令慕容会镇守龙城，把东北方面的军政事务全部委给给他，他选拔的藩国和府衙官员，都是在当时有才能有声望的人。慕容垂病重时留下遗旨，命令慕容宝必须把慕容会作为继嗣。但慕容宝却喜爱小儿子、濮阳公慕容策，并不看重慕容会。长乐公慕容盛与慕容会同岁，耻于位列慕容会之下，于是便和赵王慕容麟一起力劝慕容宝册立慕容策为太子，慕容宝听从了他们的话。乙亥日，慕容宝册立妃子段氏为皇后，册立慕容策为皇太子，慕容会、慕容盛都进封为王。慕容策这年才十一岁，平时愚昧懦弱。慕容会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怨恨不满。

九月，章武王慕容宙护送慕容垂和成哀小段皇后的灵柩，到龙城宣平陵安葬。慕容宝下诏给慕容宙，命令他把高阳王慕容隆手下的官员、军兵、家眷等人全部迁徙回都城中山。慕容会违背慕容宝的诏书，留下了许多慕容隆的部众没有遣返。慕容宙年纪已经很老、辈份又高，慕容会却经常借机欺凌侮辱他。看到这种情况的人都知道，这时的慕容会已经心怀不轨了。

戊午日，北魏军兵到达阳曲，沿西山逼近晋阳，先派骑兵绕城呐喊示威，随后撤离。后燕辽西王慕容农率军迎击，结果大败，仓皇撤回晋阳城下，却被守将、司马慕舆嵩拒之门外。慕容农只得带着妻子儿女和几千骑兵向东突围，途中遭到魏军中领将军长孙肥追击，最终在潞川被截获，其家眷全部被俘。后燕全军覆没，慕容农身负重伤，仅带三名亲兵逃回中山。

拓跋珪攻占并州，随后立即开始建立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及以下各级官职，全部选用儒生担任。无论年轻年长的士人前来拜谒，他都以礼相待，亲自迎入军营中热情接待，耐心倾听众人建言，只要具备些才能的，便予以任用。己未日，拓跋珪派遣辅国将军奚牧攻略汾川，俘虏后燕将领丹扬王慕容买得和离石护军高秀和。拓跋珪封中书侍郎张恂等人为各郡太守，招抚流民返乡，积极劝导百姓恢复农耕桑蚕。

慕容宝听说北魏军兵将要来到，就在东堂中商议对策。中山尹苻谟说：“现在魏国军兵人数众多，而且非常强大。他们从千里之远来战斗，乘着战胜，气势勇锐，如果放纵他们进入平原，就无法抵抗了，应该把他们阻挡在险要的地方。”中书令眭邃说：“魏军以骑兵居多，他们往来奔驰剽悍迅速，但他们在马上携带的粮草不过十天左右时间。我们应该命令各郡县把居民聚集在一起，一千户人家组成一个寨堡，深挖战壕，高筑壁垒，使原野上既无人迹，又无粮草可取，等待他们的进犯。他们到来后，没有可抢劫的东西，最多不超过六十天，就会因为粮食用尽而自行撤退。”尚书封懿说：“现在魏军有几十万人，这是天下最大的劲敌。即使百姓修筑寨堡，也没有办法保证安全，这等于把兵马及粮食聚集在一起送给他们。而且那样容易使民心动摇、暴露自己的虚弱，我看不如据守关隘，决一死战，这才是上策。”赵王慕容麟说：“魏军现在乘着战胜之威，气势勇锐，他们的锋芒不能抵挡，应该完整守住中山，等到他们衰敝，我们再乘机攻击。”

后燕最后修缮城池，聚集粟米，做持久准备，命令辽西王慕容农出兵屯驻安喜，军事行动全部委任给慕容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