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数据终指向野牛沟的星空》**第一卷《草莽启航》**

第30章:独行者的路

警笛凄厉的尖啸还在农机站废墟上空盘旋不去,红蓝光芒疯狂闪烁,像一双无形巨手粗暴地搅动着这片刚刚经历血腥的修罗场。胡三蛋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挥着现场:“封锁!取证!伤者送医!看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漏!”警察的身影在强光手电和警灯的光柱中快速穿梭,脚步声、指令声、伤者的呻吟声、凶徒被拖拽时的叫骂声,交织成一曲冰冷而残酷的终章。

夏双国靠着冰冷的三轮车轮,浑身浴血,意识在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那道火辣辣的刀口和腰间的旧伤,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眩晕。失血让他的嘴唇干裂苍白,视野边缘模糊发黑。墩子那声嘶力竭的指控——“火是林少辉点的!烧的是港通电子的单!”——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早已麻木的心房,带来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更深的、冰冷刺骨的剧痛。被至亲血脉彻底背叛的绝望,如同无边的黑暗,将他仅存的力气和温度都吞噬殆尽。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和刺目的灯光,最后投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更显狰狞的B区废墟。焦黑的钢铁骨架扭曲着刺向阴郁的天空,如同被地狱之火啃噬后留下的巨大残骸,在警灯的红蓝光芒映照下,仿佛一头蛰伏的、沉默控诉着罪恶的巨兽。就是那里,葬送了他短暂的天发生涯,也埋葬了他对表哥林少辉最后一丝残存的、可笑的信任。那片废墟,是他过去挣扎与毁灭的冰冷句号。

“双国!撑住!”胡三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救护车!快!”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夏双国却猛地挣扎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极其缓慢地、异常艰难地摇了摇头。他不能倒下在这里,不能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被抬走。他必须离开,必须靠自己走出这片炼狱。

“胡…所…”他声音嘶哑微弱,几乎不成调,“我…没事…能走…”他推开胡三蛋搀扶的手,动作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他不需要怜悯,尤其在此刻,在真相被血淋淋撕开之后。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血迹未干的农机站废墟,胡三蛋那句“妈的,这帮杂碎,把咱们这刚开张的摊子搅得稀巴烂!”言犹在耳。这摊子,是胡三蛋投了本钱、铺了路、寄予了合伙期望的,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在胡三蛋复杂而痛心的目光注视下,夏双国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和伤口的剧痛,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他扶着冰冷的三轮车架,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废墟,不再看地上的血污和混乱,更不再看胡三蛋担忧的脸。他像一头濒死却拒绝倒下的孤狼,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决绝地,挪向农机站那扇歪斜、锈蚀的大铁门。每一步,都在布满灰尘和血泥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沉重而虚浮的印记。

他走到那辆同样伤痕累累(车斗边缘被砸出巨大凹坑)的破旧三轮车旁。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用颤抖的手,将地上散落的东西——那杆磨损的秤(胡三蛋淘换来的)、几根麻绳、一把铁钩、那块写着“收废铁”的硬纸板——一件件,艰难地捡起,塞进同样沾满污秽的车斗里(胡三蛋提供的那辆)。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艰难地侧过身,忍着剧痛,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最内层,摸索出一个同样破旧但叠得整齐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昨天辛苦一天、又经历生死搏杀后仅存的一点钱——属于他自己的那份,以及胡三蛋的那份。他抽出属于胡三蛋的那一小叠皱巴巴、甚至沾了点暗红印记的零票。  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被鲜血和暴力玷污的“生意场”,他知道胡三蛋此刻必然在焦头烂额地处理案子后续。他沉默地将那叠钱,小心地塞进农机站那扇歪斜铁门下方一块松动的砖头缝隙里,用碎砖重新盖好。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对这份艰难合伙生意的交代。虽然这点钱可能连油钱都不够,更别提场地、三轮车的折损,但这是规矩,是“正道”的一部分,是他夏双国对合伙约定的坚守。钱塞进去的瞬间,仿佛卸下了一点对胡三蛋的亏欠,却也更沉重地压上了独自前行的担子。

最后,他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背在肩上。包底,那把冰冷的焊锡枪隔着粗糙的帆布,硌着他的手指。他没有拿出来看。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靠在三轮车旁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他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硝烟(警察鸣枪示警?)和尘埃的浑浊空气,那冰冷刺入肺腑的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因伤痛和绝望而几乎折断的脊梁,尽管这动作让他后背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

然后,他动作迟滞却异常坚定地,跨上了那辆“咯吱”作响的三轮车驾驶座。冰冷的铁皮触感透过单薄的裤子传来。他伸出那只缠着脏污纱布、此刻又添新伤、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粗糙的摇把。

“吭哧…吭哧…吭哧…突突突——!!!”

发动机如同垂死挣扎的老牛,在数次艰难的喘息后,终于爆发出嘶哑的咆哮!浓黑的尾烟喷涌而出,在警灯的光芒中翻滚。三轮车颤抖着,摇晃着,如同一个醉汉,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艰难起步。车轮碾过那片浸染了鲜血和暴力的土地,碾过散落的凶器碎片,也碾过他刚刚亲手制造的死亡印记,缓缓驶出了农机站那扇破败的院门。

胡三蛋站在警灯闪烁的光影中,看着那辆伤痕累累的三轮车和车上那个同样伤痕累累、却倔强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更深的夜色里。他张了张嘴,目光扫过那扇铁门下微微松动的砖块,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心,有无奈,也有一丝对这个年轻人倔强与担当的认可。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需要独自舔舐伤口,需要独自面对这被彻底颠覆的世界。

破三轮驶入长兴镇灰蒙蒙、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寒风如同刀子般迎面刮来,刮在夏双国布满血污、汗渍和灰尘的脸上,生疼。每一次颠簸,都让后腰的旧伤和后背的刀口发出尖锐的抗议,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佝偻着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掌控着方向,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浑浊的晨雾。

透过后视镜,那片曾经象征着短暂希望、如今却沦为血腥战场的农机站废墟,连同那高悬在门楣之上、在晨风中猎猎抖动的破麻袋、沉甸甸的秤砣和指向废墟深处的冰冷焊锡枪,都在迅速后退、变小,最终被弥漫的尘埃和渐亮的晨光吞噬。它们如同三座冰冷的墓碑,被他狠狠甩在了身后,连同昨夜的血腥、背叛与死亡,连同那份刚刚起步就被迫中断的合伙生意。

与此同时,天发厂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也在后视镜中一闪而过。门后,是焦黑扭曲的B区废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毁灭与深藏的秘密。那扇门,是他过去挣扎与毁灭的冰冷句号。  农机站门口悬挂的警示,天发厂紧闭的铁门与废墟……这一切,都凝固成了他生命中沉重而黑暗的一页,被彻底翻过。

车轮沉重地碾过长兴镇粗糙的水泥路面,“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如同他身体和灵魂发出的哀鸣。夏双国的目光,却穿透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麻木,死死地钉在前方。那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被血与火淬炼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探进贴身衬衣的口袋深处。指尖触碰到那片粗糙、焦硬、边缘如同刀片般锋利的信纸残片。他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它,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是父亲从遥远病榻上伸来的、滚烫而沉重的救赎之手。指腹用力地、反复地摩挲着那焦黑的边缘和力透纸背的、深深凹陷的墨痕——“野牛沟夏家,穷死不做亏心事!”每一个字的凹痕都清晰地烙印在指尖滚烫的皮肤上,更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他鲜血淋漓的心上。这九个字,是支撑他活下去、走下去的最后基石,是他在这污浊世道里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夏双国”这个人的锚点。

与此同时,隔着粗糙、布满汗渍、血污和灰渍的工装裤布料,在裤袋的另一侧,是另一块坚硬、冰冷、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块被他从工具箱深处带出来的、沾满油污的EC-9401芯片。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紧贴着他的大腿,如同一个冰冷的、指向未知深渊的路标,也像一个被他亲手从炼狱之火中带出的、沉默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未爆弹。   是昨夜搏杀的罪证?是林少辉罪行的线索?是未来可能的筹码?还是通往另一种凶险可能的钥匙?他不知道。它只是冰冷而沉重地存在着,提醒着他昨日的深渊和前方莫测的凶险,与口袋中那片滚烫的残信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与撕扯。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后视镜。镜中,天发厂焦黑的B区废墟在灰暗压抑的天幕下狰狞沉默,如同被巨兽啃噬后留下的伤疤。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铁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句号,重重地、无可挽回地烙在了他生命中的这一页。

夏双国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远方焦糊余味、清晨凛冽寒气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冰冷刺骨,却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令人战栗的清醒。他攥紧了口袋里那片滚烫灼人的残信和那块冰冷坚硬的芯片,仿佛攥着自己仅剩的矛盾与筹码,也攥着破茧重生的微光。他挺直了因伤痛而微佝的脊背,像一棵在狂风中努力站直的野草。然后,他不再迟疑,不再回头,将油门狠狠地踩到底!

破旧的三轮车发出更加嘶哑、更加狂躁的咆哮,如同负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喷吐着浓黑的尾烟,载着他和他的全部家当——身体的伤痛、灵魂的耻辱、至亲背叛的冰冷真相、父亲那力透纸背的滚烫嘱托、那块如同诅咒又似钥匙的冰冷芯片,以及那在绝望深渊里挣扎而出的、微茫却无比固执的希望——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长兴镇那灰蒙蒙的、弥漫着机油、尘埃、未知凶险却也潜藏着无限可能的街道深处。

前路茫茫,身后是彻底关死的门。只有父亲那力透纸背、带着血泪的嘱托,如同狂风中摇曳却永不熄灭的残烛,倔强地、微弱地,却无比固执地在他心头燃烧,指引着,也拷问着这条独行者的路。农机站的废墟和天发的铁门,已被远远抛在身后,成为地平线上模糊的阴影。新的征程,在破晓的微光与三轮车垂死般的嘶吼中,轰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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