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衣谷
对日本传统文化略知一二的读者，肯定了解过“物哀”“侘寂”这些日本生活美学的概念。倘若你不知道没关系，最近由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推出的《旧时之美：白洲正子寻美记》，就是通过优雅而通俗易懂的随笔去带大家了解个中的意义。此书的作者是白洲正子，系日本美学家、古董收藏家、作家、评论家，十四岁时成为第一位在能剧舞台上表演的女演员，后成为能剧“梅若流”传人。更重要的是她一生致力于传播日本传统美学，可谓功德无量，造福后人。
在这本书里，我们可以跟随寻找白洲正子那轻快优雅的笔调，去追寻“物哀、侘寂、幽玄、简素”“实用之美”的起源，可以跟随作者走访古都，拜会匠人，畅谈日本文学、古董、能乐、茶道、花道、民艺、摄影、绘画、织染、大和风景和日常生活之美，也可以感悟日本女性独立的觉悟思想。这本随笔集横跨三十余年，记录她如何在经济狂飙的缝隙里，一次次“把传统变成当下的美”。首当其中的就当数《写给热爱传统舞台艺术的女性们》，这篇文章内涵一个重要的主题那就是关于女性的独立自主的探讨。我们知道，作者在十四岁时就成为第一位在能剧舞台上表演的女演员，于是她有魄力地去传授一些宝贵经验和知识给同行女晚辈，该如何在舞台艺术上持续发光发热。作者在文中告诉我们，从艺能剧的女性要独立自主，就必须放下私心，要么全身心投入艺术，要么专心于现实生活，两者之间必须选一。还有就是要坚持一直走下去，这也是日本艺术的有趣之处以及艰深之处，就在于此。
另外在关于“物哀”主题的文章，尤为在《老木之花》这篇文章是最有集中反映和体现。作者她引用了世阿弥形容在原业平情人的亡灵为“枯萎了的花，花色虽失却有香气。”，强调即使花色已逝，仍有余香缭绕，象征着残缺之美与无常之美。这正是“物哀”的核心精神：从衰败、凋谢、无常中发现深层的情感余韵。最后，作者还列举了一例子，那就是她通过广播知道有一位老奶奶是津轻民谣的高手，现在隐退在家，在节目里她清唱了一段“我是枯木不开花，藤萝缠上来，开出一片好花。”这也是一种从衰老找到生机的“物哀”的真谛。
在《非同寻常的潇洒人》一文中，就写到作者十分敬佩的舞台演员，也是她的老“熟人”——羽左卫门，与传统的内敛低调的江湖潇洒男不同，羽左卫门是那种与众不同的江湖潇洒男，因为他直率，傥荡，追求自由。如在文中我们就可以读到他的一些逸事体现他的性子，如一次去法国罗浮宫看维纳斯雕塑像时他说：“女人没手，要 她干吗？”此外，羽左卫门在拜访老松町的细川家时，看到疑似清朝乾隆的床榻古董时，他靠上去一边嘟囔：“这么硬啊，”一边不愿起身，一定是床让他胡思乱想了，他就是那样，不管是维纳斯还是乾隆，他都不放在心上，对什么事都是没有偏见，所以显得自在无碍。还有就是羽左卫门的穿西装也是另类和滑稽的，张扬而不张狂，完全符合他率性的人设。这就是作者喜欢的潇洒男。
另外笔者学到东西的是《我的茶》，自古来喝茶之道无需多言，都是“以茶会友”为主旋律的，但偏偏是这样主旋律成为了茶道真正意义的绊脚石，这好比君子被仁义道德所束缚，僧人受限于佛法，书家被笔画框住一样，茶道也受限于人的人情来往，所谓“人依附于一物，亦会毁于其上。”作者参透了个中的道理，于是他对茶的认知应该是反客为主，不是人依附于茶，而是让茶服务于自己的心境，那么真正的茶道又是怎样的呢？
原来在作者看来，真正的茶道应该是所谓的“一期一会”会的不一定是人，而是那时那刻与茶相会所感悟的到的一切，如作者在茶会也会看樱花，感悟到樱花是消逝的，但那一瞬是美得那么鲜活生动的，作者的茶道就是悟道了珍惜和欣赏当下的道理，另外，作者的茶道让她也感悟到了茶能清净各种烦躁，是一种镇定剂，尤其在当时日本经济腾飞，人心浮躁的客观环境下，更需要喝茶来找到镇定的作用。作者的茶道教会我们茶道最终是认识自我，而茶不应当当面的人，最为神笔的是，作者收尾的时候，以茶不一定只会当面人，以茶也可以会远方的不同时空的读者，便是这篇随笔最为神力的妙处。
而写到建筑家谷古吉郎的时候，在作者《谷古吉郎<浅溪日记>》一文中，我们读到作者沉痛追思谷古吉郎仙逝世的同时，也通过阅读先人的著作《浅溪日记》被先人那种追求清新气息的简素心境所熏陶，这就是日本美学中简素的诠释。在这里我们可以读到谷古吉郎的《莫奈和睡莲》，知道在一次冬天，谷古吉郎在马特洪峰赤脚踩山岩的乐趣，但也因为冷而心虚，由此让谷古吉郎想到那首日本古歌“他人只待花开，我欲引他入深山，寻找雪间萌草之春意。”是的，这就是谷古吉郎热爱大自然的情趣，也是深深打动了作者的心的。那是一种对清新的追求和执着。另外在谷古吉郎的丧礼上，作者亲眼目睹了先人追求简素的葬礼，“简素的祭台上只摆放着遗像、骨灰和一个插有一枝白梅的信乐烧大花罐，此外再无装饰。”这简单的葬礼是多么亮节的。而谷古吉郎热爱大自然，追求春意的清新精神，深深感染了作者，使得
作者看到自己花园的春草破土而出，就勾起了对谷古吉郎的思想。
当然，除了以上涉及的内容，我们还可以跟随作者那淡雅笔调，去感悟日本另外的那些“侘寂、幽玄”等日本美学的元素，还可以淘宝到关于信乐的陶器、螺钿、硝烟壶、武藏野大钵、扎染、十字纹等日本传统文化的旧时美物之静美。在当时浮躁的日本社会，幸亏有如白洲正子那样的文化传播者，用文字告诉读者，真正的美在何处，又该如何坚守—只有当人们回望自己的来时路，掌握传统，挣脱束缚，发现自己，才能将传统变成当下的 “美”。 白洲正子不愧为一位传播日本传统美学的优秀女性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