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清明节,听了脱不花关于“在最艰难的时候,把人接住”这期《长谈》,对其中的一句话深以为然,“一个人,如果在他人生的任何时刻,决定要讨论一下死亡,那恰恰说明他对生命认真了”;也读了尹烨《关于死亡,我们可以知道的事》的文章,他说:“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也非常认同。晚上,我给自己去世十多年的父亲“送了钱”,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和漫天飞舞的灰烬,静静地告诉他:一切都好,不必牵挂。
死亡,是多少人的禁忌,因为他是所有人的必然归宿。对待死亡,我们通常有四种态度:一是不知死亡为何物。每天为生活疲于奔命,被生存耗尽心力,哪有时间去思考这个无聊话题。二是避谈死亡。这可以用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来解释,一个人如果连“生”都没有明白,谈论“死”又有什么意义呢?三是畏惧死亡。太多的偶然让人沮丧,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四是坦然面对。庄子能“鼓盆而歌”,陶渊明能“纵浪大化中,不忧也不惧”,死也就是回归自然。
其实,死亡这个话题困扰我很久。直到史铁生告诉我们“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我才尝试以“活在当下”去对抗死亡带来的焦虑。可2026年元旦,母亲因呼吸衰竭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每次找家属谈话,我们五姐妹都心惊胆战。妹妹有时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也几近崩溃,不敢想象如果母亲离开,我会怎样痛不欲生。好在母亲福大命大,病情慢慢好转,渐渐恢复如常。
谁知生活刚平稳不久,2026年3月,七十岁的婆婆主动脉堵塞严重,必须做心脏搭桥手术。医生考虑婆婆年事已高、基础病又多,术前反复告知各种风险。好在由老公做主抉择,我不必在两难中煎熬。上天眷顾,最终手术顺利,把婆婆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经历了这两场惊心的生死抉择,我知道在亲人面前,没有多少人能做“庄子”和“陶渊明”。“向死而生”是每个人的途径,但走在路上的没有几人。
记得五年前,一次公开课上,我抛出一个问题:“清明节,我能祝你节日快乐吗?”我从清明节的由来慢慢讲起,然后告诉在场的老师:清明不是可怕的鬼节,而是活着的人对逝去祖先的惦念,也是期盼先人护佑家人平安健康的祈愿。这一天,我们可以肆意地放风筝,也可以安心品尝美食……当然,我们活着的人,完全可以对彼此说一句:节日快乐。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陶渊明生前为自己写下的挽歌,时至今日,依然在开导着后人。向死而生,需要勇气;但只有真正懂得“向死”,才能活出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