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碧玉忆奶奶
这是什么花 ？一直不知其名，也不曾去主动了解她。她很常见，好活，不张扬。路边，乡村，城市…芸芸众生般在，只要有乱草的地方就有她。
她一直存在我的身边，谈不上很喜爱，但每次都会俯身细看她，总会泛起清新愉悦感。
直至我26岁那年的5月下旬，才对她有很深的印象，因为那年奶奶过世，坟前漫山遍眼都是她，宛若小家碧玉般存在，让悲伤的我们心情顿时明朗一会。
奶奶出生在上世纪初，关于奶奶的记忆停留在童年，她跟爷爷生活在我们屋隔壁，我们那会住的房子地是泥土地。
我上初中时，父母东拼西凑在老屋的地址上重新盖了一层新房，爷爷奶奶隔壁的房子也翻了新，只不过经济条件不允许，奶奶住的房子还是泥地。
小时候跟奶奶爷爷并不亲，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等到上学的年纪就更加少，只是停留在过年过节的绿豆糕、月饼、年夜饭上。等到大一些时，偶尔周日在家，奶奶在5月份炒的苋菜才是比较深刻的记忆了，玫红色汤，软软糯糯的，那是小时候的味道。
长大后才知道爷爷有父亲时已经是中年，等父亲有我们时，穿对襟衣的奶奶也不再年轻。在上个世纪中后期的农村，老年人主要靠的是以儿养老，父亲负责奶奶，大伯负责爷爷。
其实我还有两个年纪很大的姑姑，均不是奶奶生的。大姑姑家的儿子都跟父亲一般年纪，二姑姑家的大女儿也跟父亲差不多大，二姑家外孙女跟我一样大，喊我姑姑。
记得我的成长期间，上有老，下有小的沉重压力总是压着父母喘不过气。而在我年小时，母亲对爷爷奶奶年纪大帮不上忙的抱怨也时常在耳畔响起。受到母亲的影响极大，我们便逐渐疏离爷爷奶奶。
幼时，偶会听说奶奶的娘家人在黟县，黟县宅子里的冬瓜梁很粗大，是大户人家。我就很是不解，既然奶奶娘家这么有钱咋不回娘家？至少可以得到一些关照改善一下贫穷的窘境。
但事实恰恰相反的是，记忆中，奶奶好像从没回过娘家，只是有一次一个从黟县来的胖老妪来我们家住过几天，看上去也并不像有钱人。那时只听父母说是奶奶娘家的干姐妹，之后也没在提及此事。
等到我20几岁时，忙着在工作中立足，忙着给父母减轻负担，忙着自己养活自己，成天黄山市各区县跑采访，也接触了黟县很多古村落，但是关于奶奶的娘家根本没有想起要去顾及。
26岁那年，已经81岁的奶奶去世了，请了假回家奔丧也是匆匆忙忙，当时觉得奶奶是老死，而在农村，也没人会主动提及一个普通家庭老人家的过往，更不可能有人追思。
时光流逝，转眼我已是中年，父亲已经不在十几年。2022年，从小就被过寄的二姑姑去世了。我和弟弟去奔丧，我也终于有机会跟老年人的表哥表姐们一起全齐在一起，聊起了姑姑，聊起了爷爷奶奶的过往。
原来爷爷年轻时一手好木工手艺，但爷爷家很穷很穷，爷爷排行老四，是那种连老婆都娶不起的人。后来爷爷娶了国民党时期丈夫远走海外，来不及带走的大姑的妈妈，算是娶了妻。然而幸福的生活没过多久，爷爷的妻，在生二姑姑难产死亡。
在那个年代二姑被视为不祥，被过寄送到无子女的人家。而爷爷则为了营生，四处奔走揽木工活养活大姑。遇到奶奶是在黟县奶奶居住的家干木工活，而奶奶是这户人家曾经小姐的陪伴丫鬟。
此时，我终于理解奶奶为什么从不回娘家的心酸，也许她压根就没有娘家人。
在当时，爷爷不是有钱人，奶奶是大龄剩女，没有好的家世，遇到“荒年饿不死的手艺人”还稍帅气爷爷，这是奶奶自己定的终身。
昨天接儿子放学的等待间隙，路旁几束这样的小花开的正好，我又习惯性俯身去看她，心生愉悦，我很深刻地想起了奶奶，她不是大家闺秀，她是小家碧玉，她的一生真实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