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不够细心
或许,他不会轻声细语
或许,他不能给你最好的
但是,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你
他给你的必是他所能给你的最好的
其实,他很爱你
8月份正是暑假时候,我陪父亲去给母亲办理慢性病卡,父亲之前已经打听好了需要哪些证件,准备工作由他负责,我也就没有多问。不过,办卡的地方我们都没去过,所以,我陪着一起去,毕竟,他不会用手机导航工具。
辗转了几条街,到达目的地。然而办理时,工作人员说我们忘记带母亲的出院证明,无法办理,让我们下次再来。
我问父亲是不是夹在包里没看到,可是我们在包里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母亲的出院证明。于是,我忍不住了,开始数落起父亲来:“你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呢?你之前还问过的,临走前你还说都带齐了,这下好了,白跑一趟了吧?”我的语气里尽是不满和埋怨。而父亲一句话都没说,站在那里不断的翻找着,喃喃自语:“明明记得要带的啊,怎么会忘了的。唉,我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我出生时,父亲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异乎寻常父女的年龄差距,让我过早的体会到他的年老意味着什么。我懂得他的艰辛,却总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容易激动,容易忘记我面对的是一个年事已高的垂垂老者,我的父亲。
我看向他,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安、困窘,站在那里很无措,就好像小时候打碎了饭碗的我,在面对大人时紧张又不安,害怕引来一顿责骂。我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我不该埋怨他的,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我走过去挽起他的手,柔声说:“我们走吧,下次再来,这次没办到没关系,咱们回去再找找看。”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时间太快,快到我无法察觉他的老去,他的发间已满是银霜,而我却毫不知觉,他的脊背渐渐弯曲,我却不曾注意过。他老了,是真的老了。可是,我记忆里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的爸爸,我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好奇的小丫头。时光匆匆,我早已是个自立性很强的成年人,在与人交往时,我言辞客气,却在对待亲人时,容易失去耐心。
在我的记忆里,他甚少夸奖我和姐姐。有次在饭桌上,他居然当着客人的面夸了我和姐姐,一改往日不满的语气。我听了只顾埋头吃饭,仿佛他说的不是我们,毕竟,我们更多时候听到的是他对我们的不满。
农忙时候,我到田里帮忙干活,我才刚下田里没一会儿,两条大蚂蝗就爬上了我的脚。我想赶紧把它们弄下来,可是它们就像贴在了我的脚上,甩也甩不掉,我着急的跑上岸,无比惊恐的用手硬生生把它们拽下来。父亲看见了,只说:“条条蛇都咬人哦(他的意思是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借以讽刺我什么事情都不会),你看你能干啥?你回家吧回家吧!”惊魂未定的我,除了换来一顿数落,什么安慰都没有。
在我用自己兼职的钱给他和母亲各买了一件棉袄时,母亲很开心的穿上了,直夸我会买东西,我看着也高兴。可是父亲不仅没穿,据说还想把它卖给别人,我听了很是恼火,丢下一句:“以后你别想我给你买东西了!”姐姐在旁边说:“爸是看你也是需要用钱,舍不得穿啊,你还跟他生气不成?”他不做辩解,只说:“还是你姐会说话。”我又怎么可能不了解他的心思,只是,习惯了嘴硬心软的我们,从不肯低头向对方说一句好听的话。
甚至有些时候,他用一贯的大嗓门和我说话,我也提高音量说:“你那么凶干嘛?”而他则故意降低声音,把头凑到我跟前,小小声的说:“我怕声音小了你听不到呀!”那副样子总让人忍俊不禁,每到这时,我就冲他一笑,再白他一眼。或许,是受他的影响,这么多年,我总也不会做个柔声细语的姑娘,总会听到身边的朋友抱怨我好凶。
欢乐可能只在很小的时候。几岁的时候,晚上睡觉时,我总喜欢用冰凉的手故意往他身上放,每到这时,父亲都很配合的说:“哎呀好冰,快拿开快拿开,冻死我了。”然后故意咳嗽几声,我总是会被他逗得哈哈笑。
至于现在,他还总是要把我和姐姐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上一说,借以取乐一番。
二十年前,他在我眼中无所不能,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二十年后,我在他眼里什么都懂,他却变成了跟不上时代潮流的老父亲。
二十年前,我跟在他后面,像跟屁虫,跟着他到田间地头、走亲访友,有什么不会的,招架不了的,我都不会担心,因为,有爸爸在呢!二十年后,他打个电话都要让我给他拨好号码,因为手机屏幕的字太小,他看不清,我是他的向导。
我记得多年前我上学时,他推着小推车,为我到学校交纳粮食充饭票,天空戏剧性地下着雨,风很大,很冷。他推着小推车走在前面,雨点打在他身上,我想上前给他撑伞,但是他以这样不方便走路为由让我一个人在伞底下。我还记得他当时说了一句,这是个很好的作文素材,多感人啊。我却暗暗在心里笑他迂腐。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仍旧忘不了。
父亲总是以他认可的方式在爱着我们,我们可以吐槽,可以不喜欢,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对我们的爱。父亲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只是,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做父亲,为这唯一的一次,他已奋斗终身、倾其所有。
悠悠岁月,漫长时光,只希望啊,岁月能够待他温柔,我们还有很多快乐的日子要聚首。
与你相遇,甚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