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246:优势即劣势,我们要格外留意唐宣宗的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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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九年(乙亥、855)

春,正月,甲申,成德军奏节度使王元逵薨,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绍鼎。癸卯,以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以醴泉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

初,上校猎渭上,有父老以十数,聚于佛祠。上问之,对曰:“醴泉百姓也。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满当罢,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谐所愿耳。”

及怀州刺史阙,上手笔除君奭,宰相莫之测。君奭入谢,上以此奖厉,众始知之。

三月,诏邠宁节度使毕諴还邠州。先是,以河、湟初附,党项未平,移邠宁军于宁州。至是,南山、平夏党项皆安,威、盐、武三州军食足,故令还理所。

夏,闰四月,诏以“州县差役不均,自今每县据人贫富及役轻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检署讫,锁于令厅,每有役事委令,据簿轮差”。

五月,丙寅,以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上聪察强记,宫中厮役给洒扫者,皆能识其姓名,才性所任,呼召使令,无差误者。天下奏狱吏卒姓名,一览皆记之。度支奏渍污帛,误书“渍”为“清”,枢密承旨孙隐中谓上不之见,辄足成之。及中书复入,上怒,推按擅改章奏者罚谪之。

上密令翰林学士韦澳纂次诸州境土风物及诸利害为一书,自写而上之,虽子弟不知也,号曰《处分语》。

它日,邓州刺史薛弘宗入谢,出,谓澳曰:“上处分本州事惊人。”澳询之,皆《处分语》中事也。

澳在翰林,上或遣中使宣旨草诏,事有不可者,澳辄曰:“兹事须降御札,方敢施行。”淹留至旦,上疏论之,上多从之。

秋,七月,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讷,逊之弟子也,性卞急,遇将士不以礼,故乱作。

淮南饥,民多流亡,节度使杜悰荒于游宴,政事不治。上闻之,甲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丁酉,以悰为太子太傅、分司。

九月,乙亥,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四十,配恭陵。仍诏“自今戎臣失律,并坐监军。”以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询,传师之子也。

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有闾阎医工刘集因缘交通禁中,上敕盐铁补场官。

仲郢上言:“医工术精,宜补医官,若委务铜盐,何以课其殿最?且场官贱品,非特敕所宜亲,臣未敢奉诏。”

上遽批:“刘集宜赐绢百匹,遣之。”它日,见仲郢,劳之曰:“卿论刘集事甚佳。”

上尝苦不能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之数日,良已。新因自陈求官,上不许,但敕盐铁使月给钱三十缗而已。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前为泾原节度使,擅用官钱二万缗,事觉,季荣请以家财偿之。上以季荣有开河、湟功,许之。给事中封还敕书,谏官亦上言,十二月,庚辰,贬季荣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以其子颢尚主通显,固求散地,甲午,以祗德为宾客、分司。


【原文华译】

大中九年(公元855年)

1 春,正月初四,成德军奏报,节度使王元逵薨逝,军中让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主掌军权。正月二十三,朝廷任命王绍鼎为成德军的留后。

2 二月,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当初,唐宣宗在渭河打猎,有父老十数人,聚集在一个寺庙烧香求佛。

宣宗问他们其中的缘故,他们回答说:“我们是醴泉的百姓。县令李君奭政绩优异,考绩期满将要离去,我们要到州府去乞请官府将他留任,所以在此祈佛,希望能达成所愿而已。”

等到怀州刺史出缺,唐宣宗亲笔书写了任命李君奭的诏书,宰相们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李君奭入宫谢恩,唐宣宗把在寺庙遇到的事告诉了他,还特别嘉勉他,众人才知道其中的缘故。

3 三月,诏命邠宁节度使毕回邠州。之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党项的叛乱尚未平定,将邠宁军移驻到了宁州。此时,南山、平夏的党项叛乱都已平定,威州、盐州、武州三州军队的粮食充足,所以令毕回到原来的治所。

4 夏,闰四月,唐宣宗下诏:“州县差役不均,自今往后,每县根据百姓贫富以及差役的轻重制作差科簿,送给刺史审查批准后,收藏在县令的衙署,每次有役事委令的时候,就根据差科簿分配。”

5 五月十九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6 唐宣宗聪明精察,记忆力很强,宫中负责洒扫的厮役,他都能记得姓名,能够根据每个人的才能和性格分配工作,因此呼唤指使,从来没有差误。全国奏报的狱吏姓名,他看一遍就全部记得了。

度支奏报有渍污的帛,误写“渍”字为“清”字,枢密承旨孙隐中认为唐宣宗看不到这个字,就添上两笔,改正了。等到中书呈阅给唐宣宗后,唐宣宗大怒,即刻调查了擅改章奏的人,加以处罚。

唐宣宗密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诸州境土的风物及各种利弊,写成一本书,韦澳写完后就上呈给了唐宣宗,就算是家中子弟也不知道这本书,书名叫《处分语》。

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宫谢恩后,出来对韦澳说:“陛下处分邓州的事务,准确得惊人。”韦澳询问当中的情况,都是《处分语》中的事。

韦澳在翰林院任职,宣宗有时派宦官前去宣布旨意,让韦澳草写成诏书,事情如果有不恰当的,韦澳就说:“这事必须皇帝亲笔批示才敢施行。”于是拖延到了天亮,再上疏和宣宗讨论,宣宗大多听从。

7 秋,七月,浙东发生军乱,乱兵驱逐了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格偏狭急躁,对将士们傲慢无礼,所以激起了军乱。

8 淮南发生饥荒,百姓多流亡,节度使杜悰却荒于游宴,不理政事。唐宣宗听闻后,八月十八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挂同平章事衔,充任淮南节度使。八月二十一日,任命杜悰为太子太傅、分司洛阳。

9 九月二十九日,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四十棍,发配恭陵。并下诏:“自今往后,武臣犯法的,监军连坐。”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10 冬,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一位民间医生刘集,跟宫中宦官有交往,皇帝下敕令让刘集担任盐铁补场官。

柳仲郢上言:“医工术精就应该补授为医官。如果委任他去管盐铁的事务,以后如何考核他的政绩!况且场官是很低的品级,也不应该由陛下亲自下特敕来任命,我不敢奉诏。”

唐宣宗即刻批示:“赐给刘集绢一百匹,打发他回去。”一天,唐宣宗召见柳仲郢,慰劳他说:“卿议论刘集的事很好!”

唐宣宗曾因食欲不振,召医工梁新诊脉,梁新治疗了数日,宣宗的病情好转。梁新因此请求宣宗赐予他官职,宣宗没有应许他,只是敕令盐铁使每月给他三千缗钱。

11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之前担任泾原节度使,擅用官钱二百万缗,事情被察觉,康季荣请求以家财偿还。唐宣宗认为康季荣有开辟河湟地区的功劳,批准了他的请求。给事中封还了敕书,谏官也上言。十二月初五日,贬康季荣为夔州长史。

12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儿子郑颢娶了公主为妻而通达显贵,坚持请求要一个清闲的官职,十二月十九日,任命郑祗德为太子宾客、分司洛阳。



【学以致用】

优势即劣势,我们要格外留意唐宣宗的这个问题


01 引用前文韦澳与周墀(chí)的一段对话

初,墀为义成节度使,辟韦澳为判官,及为相,谓澳曰:“力小任重,何以相助?”

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不知所谓。

澳曰:“官赏刑罚,与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爱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权之有!”墀深然之。

愿相公无权,韦澳的这几个字值得思考。

如果一个领导者,他的发心始终是为天下的百姓谋福利,为无产阶级办事,那么,我们就希望他掌权,而且是掌握大权,只有这样,才能与权贵集团斗争,才能拒绝损害群众利益的提案,才能把好的机制政策推行实施。(就像之前杜牧的军事思想,要不是李德裕掌权,估计很难实施)

但是,此时的韦澳却希望即将当宰相的周墀忘记手中的权力,

本质是什么呢?

本质是韦澳把唐宣宗这个人,以及以他为中心的领导团队看的很透彻,

唐宣宗能够把“不聪明”的外衣披在身上长达37年之久,这是他极其聪明的地方,

再结合唐宣宗所用之人的行为,就可以推断出唐宣宗是一个不愿意放权之人。

手中无权,自然也就不承担责任,一个高层不承担责任,那组织还能有什么希望?

在职场混过的人都知道,

当一个老板很聪明,很强势,又喜欢在细枝末节上花力气时,作为高层,你还怎么发挥创造力呢?

老板都把自已当做基层干部使用了,那么高管就只能配合着给老板打下手了。

“兹事须降御札,方敢施行。”淹留至旦,上疏论之,上多从之

唐宣宗成功的把自己干成了大忙人(心里估计还偷着乐)

所以,在这种环境下,忘掉自己的权力,就是避免与老板不经意间起冲突,这是最明哲保身的策略。


02,唐宣宗没有把自身的优势放在战略层面来用

他凭借个人的记忆力与喜好来升降一个人,而不是靠李唐的系统,比如前文的李行言

李唐那么大,有多少个李行言?

樵夫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提前安排的?

就算是真的,以樵夫的见识作参考,又能占多大权重?

每个人的时间都只有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运转又能评估多少人?得看多少资料?如果用人不当(比如提拔后腐败了)怎么办?

作为老大,除了这个事,其它事情不要干了?

前几天从《孟子》里面看到一段话: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

唐宣宗亲力亲为,就像是在做“农夫”的事。

而唐武宗得到一个李德裕,李德裕就帮助他打败了昭义,压制了宦官,震慑住各地藩镇不敢有异志,设置了边库,挡住了外敌....

所以,老大真正的工作只有三个:找到对的人、分好钱(“土改+税改”)、教人以善(办教育。思想引领)


03 最后,跳出来看

我们要觉察自身,看看有没有唐宣宗的这个现象,

要把自己的优势聚焦在战略层面思考,要依赖系统流程,而不是依赖于个人。

我们在股权领域有个概念,就是机制导入到最后,要把老板自己“干掉”,组织依旧可以自行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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