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那些事丨跳大闸2

  打水仗也是洗澡时一个必选项目。用玩“沙漠追匪记”一样的办法(该办法在拙文《那沙滩》里介绍过,就不赘述了)分成两拨人马,然后混战或捉对厮杀。文打是不许接触对手身体的,只能用手撩水攻击;武打是除了包括文打的方法外,可以接触身体甚至把对手的头摁到水里。有时我们也会带上我们的武器装备,那就是水枪。我们的水枪不是现在的什么塑料玩具,而是自己动手做的。将一截竹管留下一个竹节,竹节头上打上一个孔,然后用一根筷子头上缠绕布条,筷子塞进竹管……接下来的玩法大家就都知道了。

  战斗中放弃抵抗投降认输的,被列为阵亡减员,有利于对方“宜将剩勇追穷寇”,集中优势兵力以多胜少。战斗结束后,战败者会被浑身满脸涂上河泥,只有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巴露在外面,还得用手臂搭起架子,让胜利者站在架子上并抬出水面,英雄们花样游泳般的纵身一跃,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胡国平的精彩亮相给大家做了榜样,在跃起之前像杨子荣那样从低到高连续不断地“哈哈”大笑,直到把笑声带入水里。后来就成了颁奖仪式上的规定环节。

  虽说是有竞争对抗,也曾有过危险,但是大家抱团一心,好多次都是联手支援,平安地化险为夷。

  说到危险,当数跳大闸。上游水位升高,柴沂闸要提闸放水。那水柱喷涌而出,像是大跃进年代墙上的宣传画中老龙王在喷水。白练玉珠伴着轰鸣压将下来,在闸上和身边人讲话都要大声喊。第一次看到心里感到震魂摄魄,不自主地往后退。可是之前来过多次的孩子就习以为常了,他们爬到栏杆上,面对眼下一泻千里的激流和大大小小的旋涡,大声喊出“眼一瞎,跳大闸!”随之一头栽下去。看得人惊心动魄目瞪口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发现几十丈远外的水面露出头来,如同水中零散漂浮的几个葫芦。当地人的口音,把“瞎”读成“侠”的音,所以“眼一瞎,跳大闸”喊出来,就是那么的合辙押韵有气势!

  虽然是心存恐惧,但在大家的怂恿下,我也无法无天地爬上了栏杆。飞快的水流让我头晕目眩,双股不由自主地战栗。尤其是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如尘埃。好几次想退下栏杆认怂,经不住好几个“教练”在身边鼓励指导。在他们的嘴里,从栏杆上跳下去,如同在家洗脚一样简单。只要记住“一二三”,就什么事也没有。最终我也喊出了“眼一瞎,跳大闸”,虽然声音中明显颤抖跑调,但还是怀揣探险、拼搏和无奈的混合心情跳入波涛汹涌之中。

  入水后拼命地屏住气,双手双腿拼命地往上刨,只觉得全身被裹在一层又一层的深色幕布中,仿佛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即使在水中也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即将窒息时冒出了水面。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深感到能自由呼吸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虽然憋气时间长,头脑有些缺氧,但还牢记着“教练”们的千叮咛万嘱咐。放眼望去认清水情,避免落入回旋的水流,否则便会被带回闸下。身不由己地随水急流勇退,用尽全力向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爬上岸,瘫软地倒在河滩,感到恍然若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命还在。平摊在地的身体中像被抽了骨头。这时才体会到为什么人们将一种人称作“软骨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软骨头,强撑起来走向柴沂闸,去接受大家的认可和称赞。跳下来,像是一秒钟的事情,走回去,像是用了一年。

  由于喊出“眼一瞎,跳大闸”,并经过那荣耀一跃,仿佛自己是脱胎换骨,从此便跻身强者阵营了。

  直到多年后,在《论语·先进》篇中读到孔子问学生们的理想,答案中有子路治国强兵的率真直率、冉有富民安邦的谦逊务实、公西华执礼为相的委婉曲致。孔子听了都不以为然。只有曾皙的答案是“暮(mù)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yí),风乎舞雩(yú),咏而归”。大意是: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一帮大人小孩在沂水里沐浴(洗澡),然后去舞雩台上吹风,再然后唱着歌儿回家。孔子听后对曾皙的答案表示赞同。

  孔圣人对自由、无拘无束的幸福生活也是这么向往,和我们当时的生活和心态是那么的契合。想到此,竟然为身上能沾上那么一点圣人之气而沾沾自喜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