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是个偏爱搜集奇闻异事的人，她总觉得那些藏在市井传闻里的零碎故事，才是人间最鲜活的惊悚。这天傍晚，她窝在老城区的茶馆里，听邻桌的老头絮絮叨叨讲了个怪事。
老头说，前阵子有个姑娘，总在午夜听见自家衣柜里传来指甲刮木板的声音，那声音细碎又执着，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拼命想钻出来。姑娘起初以为是老鼠，可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连半点鼠迹都没有。更邪门的是，后来那声音变了，不再是刮木板，而是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叹息，那叹息声轻飘飘的，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贴着耳朵缝往里钻。没过几天，姑娘就开始掉头发，一抓一大把，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活像个没了魂的木偶。最后那姑娘怎么样了？老头呷了口茶，摇着头说不知道，只听说她连夜搬了家，再也没人见过她。
加加听得脊背发凉，却又忍不住追问细节，直到茶馆打烊才意犹未尽地回家。她住的是租来的老式公寓，墙皮有些剥落，衣柜还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深棕色的木板上刻着几道模糊的划痕。夜里躺在床上，加加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老头说的话，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衣柜，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上面，木板的纹路在暗处扭曲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第二天醒来，加加只觉得头昏脑涨，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刚想去洗漱，却听见了一阵极轻微的声响。
咔嗒，咔嗒。
是指甲刮木板的声音。
加加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分明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她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衣柜门。几分钟后，声音停了，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加加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过去，猛地拉开衣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挂着的衣服随着开门的风轻轻晃动，木板上的划痕依旧，却没有任何异常。是错觉吗？加加皱着眉，关上衣柜门，可刚转过身，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更急促，仿佛那东西就在门板后，离她只有一拳之隔。
这一天，加加过得浑浑噩噩。她不敢再靠近衣柜，甚至连卧室都不愿多待，可那声音却像长了脚，总能钻到她的耳朵里。办公室里，她正对着电脑打字，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刮擦声；电梯里，四周明明空无一人，那声音却贴着轿厢壁传来；就连走在大街上，风吹过路边的广告牌，都像是变成了指甲刮木板的动静。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撞了邪，又或者是听了那个故事，心里产生了臆想。可到了夜里，当她躺在床上，那声音终于变了。
不再是刮擦声，而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轻飘飘的，带着股冷意，就像老头说的那样，贴着她的耳朵缝往里钻。加加猛地睁开眼，黑暗中，衣柜的轮廓像个沉默的巨人，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木板的缝隙里透出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敢开灯，不敢翻身，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不知过了多久，叹息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衣柜里挪动。加加咬着牙，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她想起那个姑娘的遭遇，想起掉头发、脸色惨白的自己，镜子里的影像突然在脑海里浮现，那真的是自己吗？
天亮后，加加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第一时间冲到了茶馆，她想找到那个老头，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问那个姑娘最后有没有摆脱怪事。可茶馆里的伙计却说，这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老头，邻桌的位置，最近一直空着。
加加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踉跄着走出茶馆，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心里的寒意。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缝间果然缠着几根发丝，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回到公寓楼下，加加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忽然看见窗台上放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正对着她，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加加僵在原地，耳边又响起了那声叹息，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叹息声里，藏着她自己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从她听完那个故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故事里的人。
而那扇衣柜门，正缓缓地，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