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向暖
柳如烟第一次见叶凡，是在医院的院长办公室。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指尖夹着份文件，眉骨凌厉，看她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没有温度的医疗器械。
“柳医生，这是叶凡先生，未来三个月他是你的患者。”院长话音刚落，叶凡便将一份厚厚的病历推到她面前，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我的情况，病历上写得很清楚。不用多余的关心，按流程治疗就行。”
柳如烟是心外科的骨干医生，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病人，却第一次遇到这样浑身是刺的人。叶凡患的是罕见的心脏神经官能症，明明疼得夜里无法入眠，却硬撑着不肯露出半分脆弱。每次复诊，他都准时出现在诊室门口，汇报病情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他只淡淡点头，多余的话半个字也不肯说。
柳如烟起初也顺着他的意，只做专业的诊疗沟通。直到那次深夜急诊，她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疲惫地靠在走廊墙壁上，却看见叶凡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脸色苍白，手紧紧按着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下意识走过去，递上温水和纸巾，“是不是又疼了？我带你去做个检查。”
叶凡抬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不用，忍忍就好。”可他话音刚落，身体便晃了一下。柳如烟没再跟他争执，半扶半搀着把他带到诊疗室，动作轻柔地为他做检查，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她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一僵。
“你总是这样硬撑吗？”柳如烟一边写医嘱，一边轻声问，“生病不是丢脸的事，不用把自己裹得这么紧。”
叶凡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没人喜欢看我示弱。”他从小在重组家庭长大，继母刻薄，父亲忽视，早就习惯了用冷漠当铠甲。
那之后，柳如烟偶尔会多跟他说几句话。知道他胃不好，会提醒他按时吃饭；见他总是穿同几件西装，会在换季时随口提一句“最近降温，记得加件衣服”。叶凡起初并不回应，可渐渐的，他会在复诊时主动说“这几天睡眠好多了”，会在柳如烟加班时，默默在她办公室门口放一杯热咖啡。
变化发生在一个雨夜。柳如烟值夜班，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她正对着电脑写病历，突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叶凡，他浑身湿透，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路过医院，看你办公室灯亮着，给你带了点热汤。”
柳如烟愣在原地，看着他滴水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拉着他进屋，找了条干毛巾递过去，“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
“出来得急，忘了。”叶凡接过毛巾，耳朵微微泛红，“汤是我自己炖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那碗排骨汤炖得软烂入味，柳如烟喝着热汤，看着坐在对面略显局促的男人，突然笑了。她发现，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其实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三个月的治疗期结束那天，叶凡拿着复查报告，站在柳如烟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柳医生，”他看着她，眼神不再冷漠，带着一丝认真和紧张，“治疗结束了，但我还想……多见见你。不是患者和医生的身份，是我和你。”
柳如烟抬眸看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男人身上，驱散了他身上的冷意。她笑着点头：“好啊。”
后来有人问柳如烟，当初怎么敢靠近那么冷漠的叶凡。她总会想起那个雨夜，男人浑身湿透却抱着热汤的模样。原来再坚硬的铠甲，也抵不住真心的温暖；再冷漠的人，也会在遇到对的人时，卸下防备，露出最温柔的模样。就像寒冬里的冰，终会被春日的烟火，焐得慢慢融化，向阳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