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昨天说到我有一个毫无计划的“重大发现”,以致耽误了去看飞英塔的时间——过了下午4点,飞英塔就只能下不能上了。
飞英塔是湖州有名的“塔中塔”,里面的石塔始建于唐朝,藏有“舍利七粒及阿育王伺虎面像”,笼罩于外面的木塔则始建于北宋开宝(公元968-976)年间。
元丰二年(1079),此塔才建百余年,端午节这天,苏轼遍游诸寺,曾登临这里,有诗为证:
局興任所適,遇勝輾流連。焚香引幽步,酌茗開淨綻。微雨止還作,小窗幽更妍。盆山不見日,草木自蒼然。忽登最高塔,眼界窮大千。卞峰照城郭,震潭浮雲天。……。
(蘇軾《端午遍遊諸寺得禪字》)
这天与他一起同游的,还有他的学生秦观,文人雅集,分韵作诗:
太史抱孤韵,暢懷在登临。別乘載鄙枚,佳辰事幽尋。……。
(秦觀《同子瞻端午日遊諸寺分韻賦得深字》)
六月某天,苏轼又与儿子苏迈和朋友王氏兄弟绕城赏荷花,晚上再次登临飞英寺作诗,分韵得“月明星稀”四字,其三詩云:
「苔水如漢水,鳞鳞鴨頭青。吴興勝襄陽,萬瓦浮青冥。我非羊叔子,愧此輓山亭。……。」
今天一早首先直奔飞英塔,手脚并用爬到最顶端,除回想他们所说的“眼界穷大千”和“畅怀在登临”之外,又加上千余年的岁月包浆,看到塔身的石板上,供养人如何出资雕刻佛像以“保家眷平善集福消灾”至今仍历历在目,感慨更深一层。
回头再说我昨天的“重大发现”,还是被项羽吸引过去的。
走在爱山广场步行街,忽然看到这座雕塑,人物是项王与虞姬,讲的是秦末,项羽占据乌程(今湖州)时,在此筑城屯军,操练兵马的故事。当时这里称作“项王城”,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 。
此后子城(项王城)长期作为湖州地区(郡、州、路、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治所 。晋代修筑罗城(外城)后,项王城被称为“子城”,形成内、外城的格局 。
唐代的子城相当雄伟,城门上建有多座城楼。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吴越国纳土归宋,子城城墙奉旨拆毁,地面部分不复存在,仅留存中门及谯楼。民国初年,子城后半部分被改建为公园 。现代考古发现始于2006年,在湖州市爱山广场步行街区建设过程中,陆续发现了子城东城墙遗址及东门遗迹 。经考古发掘确认其为晚唐、五代吴越国、南宋时期墙体相互叠压的珍贵遗存。
项王一挥手臂,把我吸引过来,不仅看到发掘出来吴越国的城门过道,更看到出土的唐宋砖瓦,全都原物修复,用铁丝网和玻璃罩保存并展示出来,配上详细的说明文字,供人免费参观。
更让我惊喜的,是发现这里竟然就是苏轼办公的所在。
而众所周知,只在湖州任98天太守的苏轼,正是在办公的治所被带走的。
本来只是普通的协助调查,但来的人却虚张声势,疾言厉色,催促苏轼马上走,“即时出城登舟,郡人送之雨泣,顷刻之间,拉一太守如驱犬鸡。此事无颇目击也”。(宋·孔平仲《孔氏谈苑》)
苏轼被带走登船的地方,据考证是骆驼桥下的码头。
这浅浅的溪水,曾经载着生死未卜的苏学士走向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我把地图不断缩小,发现这条小溪向北汇入太湖。
我在这里徘徊良久,感受水边的细雨霏霏,以及路口的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