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信封的小女孩》
3.小木屋
我们一家,住在一座小小的木屋里。
小木屋很小,只有三间房子。一间是做饭、吃饭的堂屋,一间是奶奶住的。一间是妈妈和我们三兄妹住的(爸爸回来得太少,我差点忘记他了)。我们住的那一间,当然是最大的。
我们家的木房子,只有一层半,堂屋上面还有半层楼,只是一个小阁楼。有一次,我特地架着梯子爬上去,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结果,只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缺胳膊少腿的,落满了灰尘。
我家的小木屋,座落在菊花街的街尾,像是菊花街的一个句号。当然,也像一个连接号,因为,它连接着门前一大片开阔的田野。
我很高兴,我家门前,是大片大片的田野,这样,当我坐在小木屋门前,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笔直往前看,远远地望过去,便可看到一座高高的山。这座山叫天马山,是一座石头山,山上全是石头。它的样子呢,像一匹腾空而起的骏马。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马,但在书上看到过马的样子,觉得远远地看起来,天马山,确实有点像一匹马。
哥哥告诉我,天马山的背后,有一个很大的水泥厂。水泥厂为了制造水泥,每天定时放炮,炸开天马山上的石头。哥哥时不时地撒点小谎,但我相信,这一点他说的是真的。因为坐在我家小木屋门口,我能隐隐约约地听到轰隆隆的炮声,正是从天马山方向传来的。哥哥说,炸石头的火药,是火力巨大的炸药。哥哥还说,现在水泥厂炸的石头,是宝塔山和天马山之间连在一起的地方,还没炸到天马山。但是如果像这样一直炸下去,总有一天,水泥厂会把天马山上的石头,全部炸完,把天马山炸得坦平。
这么高这么大的山,真的会被炸得坦平,变成平地吗?这个,我可有点不相信。再说,我还没去过天马山呢。我可不希望,在我去爬天马山之前,他们就把它炸掉了。
从小木屋往右边看,可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马路,从天马山脚下伸过来。马路两边各栽了一排白杨树上,马路上常常看到的,是那种蓝色的货车,或是一天一次通往县城的班车。班车靠近车窗的位置上,画着红黄绿三条线。
有时候,爸爸就是坐那种班车回家,然后,坐那种班车回县城上班。等待爸爸回来的日子,我会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马路,我生怕错过,那种画着红黄绿三条线的班车。
平时,马路上跑得最多的是拖拉机。不管是去马路上,还是去河对门赶场,总能碰到拖拉机。它们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又慢吞吞的,像一只只超级大的蜗牛,一点点地不紧不慢地轧过马路。
不过,拖拉机发动的时候,很有意思,我总是百看不厌。每一次,我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远远地站在边上,看着司机怎样发动拖拉机。拖拉机的司机,手里总是拿着一个L状的铁棍子,插进长方形的拖拉机机头里,呼呼呼用力地转几圈,然后,只听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就像放了个炸雷一样,长长的烟管里,立马冒出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升上来。这时,拖拉机司机就会收起铁棍,跳上驾驶室,开着拖拉机,拖拖拉拉地开走了。
坐在小木屋门口往左看,东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远山,刚好与天马山的马头连在一起,那座山叫宝塔山。因为山顶上建着一座宝塔。离得太远,但眯着眼睛使劲地看,还是可以看到一座塔,像笋子一样尖尖的。
哥哥和他的伙伴们,早就去过宝塔山。他们亲眼看到了,山顶上建着的那座石头宝塔。传说,很久以前,宝塔山山洞里住着一条恶龙,不时兴风作浪。为了镇住恶龙,山下的居民在山上建了一座石塔。石塔本来有七层,后来有一次被雷劈过,斜斜地劈去了左上角的三层。所以,哥哥他们见到的,和我远远看到的,只是一座三层半的石塔。
哥哥告诉我,很久很久以前,天马山和宝塔山是大海。经过几千年的时间,大海隆起变成了山。真是不可思议啊,现在起伏的山峰,几千年前却是大海。我怀疑哥哥又在说谎,在骗我。
但是,哥哥去宝塔山回来后,给我带回了几个石螺,有长长的螺壳,还有圆圆的贝壳。他说,这些都是从山顶的石头上敲下来的。我本来不相信,但亲眼看到石化的螺壳,我又有点相信了哥哥的说法,宝塔山和天马山以前是海底。
宝塔山和天马山的脚下,绵延着一条铁路。我坐在门前,时不时可看到,从天马山或是宝塔山脚下,钻出一辆辆绿皮火车,像一条长长的绿色小蛇,冒着白烟,鸣着汽笛经过。火车到底从哪来,要到哪里去?我很好奇。
到周塘湾的大娘家拜年,要穿过那条火车铁轨。有时,正好碰到有绿皮火车经过。远远地听到鸣笛声,所有路过的行人,都会早早地停下来,等着火车经过。
呀,火车的声音太大了,像打雷一样,咔嚓咔嚓,轰隆轰隆地响。连火车叫起来的呜呜声,也是震耳欲聋。每当火车长长的汽笛响起时,我和姐姐,总是会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连平时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这时,也会像我们一样紧紧地捂住耳朵。不过,他戴着皮帽子,常常直接把皮帽子上的棉耳朵放下来,裹住他的耳朵。
有时,经过的火车是货车,只看得到黑色的铁皮车厢,不知车厢里装着什么。有时是列车,绿色的,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人。
这些人,他们是哪里的,坐上火车要到哪里去呢。我望着火车里那些陌生的脸孔,心里很好奇。
春天的时候。草籽花(紫云英)和油菜花盛开的季节,我家门前的田野便变得特别好看。那一丘丘田里种着的草籽,全都开了花,变成了一片浅紫色。种着油菜的田野,便变成了成片成片的金黄色。高高低低的浅紫、深绿和金黄,哦,真好看。
那时候,只要风一吹,就送过来一阵阵的香味,油菜花的香味很浓,粉粉的,甜甜的;草籽花的香味,清清的,淡淡的。深深地吸一口,鼻子里呼吸的,全都是纯纯的香味。
菊花街没有哪一家像我们家一样,坐在门前,便可以看到遍野的油菜花和草籽花,远处绵延的大山,长长的火车,马路上来往的货车、班车和拖拉机。一年四季,还能闻到田野里的各种花香,真是太好了。
尽管我们家的小木屋很小,但我百分百地喜欢它。拿再大的房子跟我换,我也不愿意,百分百地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