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插早割”，伴着布谷鸟声声啼鸣，清明、谷雨时节，永州乡间便迎来一年一度的插田时节。山野田垄之间，春日农事悄然启幕，田间地头瞬间热闹起来。农耕机的轰鸣声回荡在阡陌田野，机器行过，水田溅起层层细碎水花；白鹭早已习惯机械声响，三三两两驻足于犁耙过后的泥田中，宛若散落田间的白色小精灵。
连绵稻田浸润在绵绵春雨里，水面平整如镜，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常言道“秧好半年禾”，旧时永州乡下种田，素来极为看重育秧。各村各户都会预留固定水田专门用来播种育苗，当地人称之为秧丘。秧丘选址颇有讲究，需挑选土质肥沃、土质疏松透气，且进排水便捷的水田。稻种播撒完成后，早稻秧苗生长满月，便可移栽插田。插田必先扯秧，时至立夏，晴日渐多，正午日光已然灼热。为抢抓农时，乡民往往天色微亮便下田，从草垛抽拿稻草，捆扎秧苗。早稻耐受力强，清晨扯秧，上、下午皆可插秧；晚稻娇气，正午日晒毒辣，多数人家会避开晌午，择下午劳作，防止秧苗被烈日灼伤、叶片焦枯。
相较于收割稻谷，插田劳作虽稍显轻松，却依旧耗费体力，如今懂得插秧的年轻人已然寥寥无几。唯有亲身躬身下田插秧，方能真切体会古诗中“粒粒皆辛苦”的深意。插秧之时，人的腰背几乎弯折成九十度，俯身垂首、压直腰杆，双手才能顺势将秧苗插得稳当、排布均匀。劳作时双手分工协作，一手插秧、一手分秧，连续劳作一两日，腰背酸痛僵硬已是常态。年少时，我也曾跟着长辈下田插秧，偷懒时便将一只手抵靠在脚边，以此舒缓腰背酸胀，只是插秧效率会大打折扣。插秧需俯身稳步向后退步，插秧快手动作行云流水，手起手落之间，一排排嫩绿秧苗整齐挺立在粼粼水波之中，随风轻轻摇曳。田野间溪水叮咚流淌，近处山林鸟鸣清脆悦耳，混杂着乡邻闲谈笑语，交织成永州乡村最动听的初夏韵律。若是家中水田面积广阔，乡民便会相互雇工、互帮互助，你帮我插秧，我助你劳作，水田之上满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潇湘两岸，沃野平铺。永州连片的水田之中，乡民俯身栽下青青秧苗，也悄悄埋下秋日丰收的期许。春插一颗苗，秋收万粒谷。永州每一方温润水田，都承载着乡民质朴勤恳的耕耘；田间每一滴辛勤汗水，都是时光馈赠最纯粹、最珍贵的美好。——文/蒋六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