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替仙家索命


老槐村的人都说,秀莲疯了。

自打那晚她跪在槐树下挖出那个木匣子,整个人就变得痴痴傻傻。白天蜷在李瘸子空荡的院子里,对着落满灰尘的出马仙堂口喃喃自语;夜里抱着那块红布,蹲在歪脖子槐树下,一蹲就是大半宿。

没人敢再靠近那院子,连路过都要绕着走。有人说,曾看见月光下,秀莲手里攥着三根柳叶,往那碗清水里放,嘴里念叨的,竟是李瘸子当初说的话。

日子一晃过了半月,村里突然来了个外乡人。

男人穿一身青布褂子,背着个旧布包,径直走到老槐树下,盯着那猎猎作响的红布看了半晌。他不像旁人那样面露惧色,反而蹲下身,仔细瞧了瞧地上的泥土——那里被秀莲挖得坑坑洼洼,却再也没挖出过别的东西。

“姑娘,你这红布,是从哪来的?”外乡人声音沉稳,打断了秀莲的喃喃自语。

秀莲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她把红布往怀里紧了紧,嘴里重复着:“不能看,子时不能看……仙家恼了……”

外乡人叹了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个罗盘。罗盘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稳稳指向堂口的方向。他又看了看秀莲怀里的红布,眉头皱得更紧:“这不是普通的红布,是出马仙堂口的‘引魂幡’。当年李瘸子送走的那位仙家,根本不是善茬。”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秀莲浑身一颤。她突然想起那晚的木匣子——除了红布,匣底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她当时慌得没看清。

秀莲跌跌撞撞地跑回屋里,从床底下翻出那个木匣子。纸条还在,上面写着:“槐下埋三魂,清水引仙家,一印折寿,二印破财,三印……索命。”

最后两个字,墨迹发黑,像是渗了血。

外乡人接过纸条,脸色凝重:“李瘸子根本不是什么出马仙,他是个‘养仙的’。当年他把三位横死之人的魂灵封在槐树下,用清水柳叶引魂,就是为了借仙家的力敛财。可他没算到,你男人大壮,是那三位魂灵的后人。”

秀莲的脸“唰”地白了。

“那碗清水里的三道印,根本不是仙家显灵,是你男人的血脉,惊动了槐下的三魂。”外乡人指着堂口那个缺了口的瓷碗,“李瘸子让你子时挖槐树,是想让你当替死鬼,把三魂引到你身上!”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歪脖子槐树的枝叶疯狂摇晃,那块红布被风卷上半空,像一条血色的蛇。

秀莲怀里的红布突然发烫,她尖叫着松开手,红布落在地上,竟慢慢显出三个黑色的脚印——和那晚碗边的印子,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屋里的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秀莲回头看去,只见大壮不知何时醒了。他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眼睛翻着白,手里攥着那个桃木牌。桃木牌上的红符,正一点一点渗出血珠,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血线,朝着门外的槐树爬去。

“三魂归位,仙家出马……”大壮咧嘴笑着,声音却不是自己的,尖利得像夜枭。

外乡人脸色大变,他一把抓起罗盘,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晚了!三魂要借着大壮的身子,彻底出世!”

他话音刚落,槐树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树,树干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隐隐有红光透出。

秀莲看着床上狞笑的大壮,又看着裂开的槐树,突然想起李瘸子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猛地扑到外乡人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疯狂的祈求:“大师!求你救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哪怕替他去死!”

外乡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床上的大壮,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办法有一个,只是……要破了李瘸子的局,就得用他留下的东西。”

他指了指堂口的瓷碗,又指了指地上的红布:“用你的血,再画三道印。只不过,这一次,是引魂,还是送魂,全看你的命。”

风更急了,槐树的裂缝越来越大。

大壮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步步朝着秀莲走来。他手里的桃木牌,已经被血浸透,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秀莲看着步步逼近的大壮,又看了看外乡人手里的桃木剑,深吸一口气。

她捡起地上的红布,又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瓷碗,走到堂口前。

月光,惨白如霜。

槐树下的红布,还在猎猎作响。

这一次,秀莲没有躲。

她看着碗里的清水,缓缓伸出了手。

指尖划破的瞬间,血珠滴入水中,漾开一圈圈血色的涟漪。

三道印,又要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是索命,还是新生?

没人知道。

只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风里,发出了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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