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村的人都说,秀莲是被那棵歪脖子槐树缠上了。
自打那晚她挖出木匣子,整个人就成了李瘸子空院的活招牌——白天守着落满灰尘的出马仙堂口,对着缺角瓷碗里的浑水发呆;夜里抱着那块渗血的红布,蹲在槐树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三道印,噬魂路,第四印,是生路……”
这话没人懂,只当她彻底疯了。直到村里来了个穿黑袍的老道,背着个画满符文的桃木剑匣,径直走到槐树下,盯着秀莲怀里的红布,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好烈的怨气!这红布是引魂幡,那槐树底下,埋的哪里是仙家,是三个被生生炼死的横死鬼!”
秀莲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清明的光。她一把拽住老道的袖子,声音发颤:“大师!你知道?李瘸子说破局要画第四道印,可他没说,这印要怎么画!”
老道没答话,蹲下身扒开槐树下的浮土,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三个扭曲的名字,正是三十年前失踪的三个货郎。“李瘸子根本不是出马仙,是个炼鬼的妖人!”老道的声音透着寒意,“他把三个货郎炼作‘地仙’,靠清水柳叶引魂敛财,你男人大壮,是货郎后人,血脉一激,三魂就醒了!”
这话刚落,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黑风。歪脖子槐树的枝叶疯狂抽打,树干上的裂缝猛地张大,一股腐臭的黑气涌出来,里面隐约传来鬼哭狼嚎。屋里的床“哐当”一声响,大壮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眼睛是一片浑浊的白,手里攥着的桃木牌,红符已经渗成了黑紫色。
“三魂归位,替我出马……”大壮咧嘴笑,声音却分成了三股,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他一步步朝着秀莲走来,脚下的青砖滋滋冒黑烟,竟烙出三个黑漆漆的鬼爪印。
老道脸色剧变,抽出桃木剑就要劈过去,却被秀莲死死拦住:“大师!别伤他!李瘸子说,第四道印能镇魂!”
老道看着步步逼近的大壮,又看了看秀莲怀里的红布,咬了咬牙:“第四印是血印!要用至亲的血,混着引魂幡的布絮,画在碗底!可这印一画,要么镇住三魂救回大壮,要么……你被三魂反噬,替他去死!”
黑风更猛了,槐树裂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大壮已经扑到了跟前,桃木牌上的黑气缠上秀莲的手腕,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秀莲看着大壮惨白的脸,突然笑了。她猛地抓起缺角瓷碗,撕下红布的一角,狠狠咬破了指尖。
鲜血滴入浑水,瞬间染红了碗底。她攥着红布絮,在碗底飞快地画了一道符印——那是她昨晚在梦里,李瘸子教她的符。
符印落定的瞬间,碗里的水突然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三道黑印浮上来,和第四道血印死死缠在一起,猛地炸开!
一股血色的光浪冲上天,槐树的裂缝瞬间合拢,黑风戛然而止。大壮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里的桃木牌“啪”地碎成粉末。
秀莲眼前一黑,也栽倒在地。
等她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老道守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三魂被镇住了,大壮没事了。”老道叹了口气,“只是这槐树的怨气没散,还会有人来惹麻烦。”
秀莲看向窗外,歪脖子槐树下的红布,不知何时又挂了上去,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突然想起李瘸子消失前,留在墙上的最后一行血字——
“第四印镇魂,第五印……逆天。”
这时,槐树下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褂的男人,背着手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着秀莲,缓缓开口:“姑娘,听说你会画第四道印?那第五道印,你想不想学?”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男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竟没有一丝轮廓。
秀莲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