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村的人都说,秀莲是个福大命大的女人。
她凭着一碗血印,镇住了槐树下的三魂,救回了大壮。可没人知道,自那以后,秀莲夜夜被噩梦缠裹——梦里,李瘸子的脸在血雾里若隐若现,手里捏着一道血红的符,反复念叨:“第五印,逆天改命,代价……”
话音未落,梦就碎了。
这天晌午,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摇着个破铃铛,铃铛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径直走到老槐树下,盯着那块重新挂上的红布,突然停下脚步,铃铛“叮”地一响,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好重的煞气!这红布不是引魂幡,是锁魂链!”道士的声音洪亮,震得秀莲心口发慌。
秀莲刚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攥着锄头。她看着道士,眉头紧锁:“大师,这红布已经镇住三魂了,不会再出事了。”
道士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指针疯了似的乱转。“镇住?你那第四道血印,不过是把三魂暂时封在槐树里!这树是养魂的根,三魂一日不除,迟早要破印而出!”
他话音刚落,大壮突然从屋里冲出来,脸色惨白,捂着肚子惨叫:“疼!好疼!像是有东西要钻出来!”
秀莲慌了神,扑过去扶住大壮,却见他的手腕上,隐隐浮现出三个黑黢黢的印子——正是那晚碗底的魂印!
“看见了吧?”道士叹了口气,“第四印是你用至亲血画的,暂时压住了三魂,可三魂在槐树下吸收怨气,迟早要反噬到大壮身上!想要彻底解决,只有一个办法——画第五道印!”
“第五印?”秀莲猛地想起梦里的话,浑身一颤,“李瘸子说,第五印能逆天改命,可他没说代价!”
道士的眼神沉了下来,指了指老槐树:“第五印,是逆天印。要用你的生辰八字,混着槐树的根须,再加上三魂的一缕怨气,画在碗底。成了,三魂灰飞烟灭,大壮彻底痊愈;败了,你和大壮,都得给三魂当替身,永世困在这槐树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秀莲透心凉。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骤起,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抽打,树干上的裂缝竟又隐隐裂开,一股腐臭的黑气涌了出来。大壮的惨叫声越来越响,手腕上的魂印越来越深,眼看就要渗出血来。
“没时间了!”道士一把抓住秀莲的手,“要么赌一把,要么看着你男人被三魂吞噬!”
秀莲看着大壮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棵张牙舞爪的老槐树,咬碎了牙。
她冲进屋里,翻出那个缺角的瓷碗,又跑到槐树下,用锄头挖出一截带着泥土的根须。道士则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写下秀莲的生辰八字。
风越刮越猛,黑气越来越浓,隐约有三个模糊的影子,在槐树下晃来晃去。
秀莲把根须碾成粉末,混进碗里的清水,又接过道士手里的黄符,烧成灰烬,撒进碗中。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那根残留的柳叶,咬破指尖,在碗底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道、两道……第五道印,在血色中慢慢成形。
就在印子落定的瞬间,碗里的水突然炸开,一股黑色的气浪冲天而起!槐树下的三个影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要魂飞魄散。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干上的裂缝猛地合拢,发出“咔嚓”的巨响,竟从中断成了两截!
黑气散尽,风停了,天也亮了。
大壮手腕上的魂印,消失了。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秀莲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等她再醒过来,道士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五印逆天,三魂已灭,然李瘸子未死,他日必寻你报仇——好自为之。”
秀莲猛地抬头,看向村口。
夕阳下,一个瘸腿的身影,正慢慢走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沾血的桃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