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村的人都说,秀莲是个惹不起的女人。
她凭着一碗血印镇三魂,硬生生劈断了那棵成精的歪脖子老槐树,救回了大壮。可自那以后,秀莲家门口就没断过香火——十里八乡的人提着米面粮油来求符,都说她是“活仙家”转世。
秀莲却从不接这些香火,只守着那个缺角的瓷碗,还有院里新栽的一棵小槐树。她总说:“不是什么仙家,只是命硬,扛住了罢了。”
这话没人信,直到那个黄昏,村口的土路上,走来了一个瘸腿的人影。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那人拄着根槐木拐杖,一步一瘸地挪到秀莲家门口,盯着院里的小槐树,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刺耳,像砂纸磨过骨头。
秀莲正在屋里擦那个瓷碗,听见笑声,手猛地一抖,碗差点摔在地上。她冲出门,看见那人的脸——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发黄,正是消失了大半年的李瘸子!
“你没死?”秀莲的声音发颤,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桃木剑。那是上次那个黑袍老道留下的,说能防邪祟。
李瘸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怎么会死?我是来收债的。”他晃了晃手里的槐木拐杖,拐杖头刻着三道歪歪扭扭的印,“你破了我的养仙局,断了我的财路,还劈了我的老槐树——这笔账,得算算。”
大壮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挡在秀莲身前:“你个妖人!滚远点!”
李瘸子的右眼扫过大壮,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啧啧,三魂被镇,血脉却没断。你这身子,还是块上好的养仙料啊。”
话音刚落,院里的小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哗哗作响,竟冒出一股淡淡的黑气。秀莲脸色大变——这棵树是她用老槐树的根须栽的,本想镇住残留的怨气,没想到竟成了李瘸子的引子!
“你以为画了第五道印,就能逆天?”李瘸子冷笑,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印是我教你的!第五印逆天,代价就是借命——你现在活着的日子,都是从我这里借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秀莲浑身冰凉。她想起画完第五道印后,夜夜做的噩梦——梦里李瘸子站在血雾里,说要拿她的命,换三魂重生。
“不止是你。”李瘸子的拐杖指向围观的村民,“老槐村的人,都沾了三魂的怨气。要么,把大壮交出来,让我重开养仙局;要么,全村人给三魂陪葬!”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吓得转身就跑,有人却红着眼看向大壮——比起全村人的命,一个人的命,好像不算什么。
秀莲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大壮,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李瘸子,突然笑了。她转身回屋,捧出那个缺角的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飘着三片柳叶。
“想重开养仙局?可以。”秀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不是用大壮的命。是用我的。”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入清水,在碗底缓缓晕开。这一次,她没有画第五道印,而是画了一道全新的符——那是黑袍老道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说能与仙家同归于尽。
“你疯了!”李瘸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这是同魂符!画了它,你和三魂一起灰飞烟灭!”
“我没疯。”秀莲看着碗底慢慢浮现的符印,眼神决绝,“我只是不想再有人,被你当成养仙的棋子。”
她猛地将碗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瓷碗碎裂,清水溅了一地。三片柳叶突然立了起来,像三炷香,在夕阳下烧得噼啪作响。
一股血色的光浪从地上冲天而起,院里的小槐树瞬间化为灰烬。李瘸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槐木拐杖寸寸断裂,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不——我的仙家!我的财路!”
叫声未落,一道黑气从李瘸子的身体里窜出来,想要逃遁,却被血色光浪死死困住,瞬间消散。
李瘸子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干尸。
围观的村民们都看呆了,没人敢说话。
秀莲站在夕阳里,浑身是血,却笑得无比轻松。她回头看向大壮,眼里满是温柔。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一凉。
低头看去,手腕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印子——和碗底的魂印,一模一样。
远处的山头上,一个黑袍老道收起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六道印,该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