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朋友L大哥得重疾的消息，我震惊了。多么温和的一个人，运气咋就这么差。今天我去医院探视，他好像还不知道病情，心里充满希望，努力吃饭补营养。
这家医院是西北五省最有名的三甲医院，一床难求，大哥在私立医院做完手术出院，等了十多天，才有病床。普通病房里，六张病床，午饭时间人多，显得凌乱。
大哥端着饭盒吃饭，大姐不吃，站着搞服务应酬我。要倒水，要拿水果，像过去在家里一样热情。大家都熟悉，不用客气，我自己搬了凳子坐下聊天，气氛轻松。
大哥报怨医生和家人小题大做，还没找到癌细胞，就用昂贵的疤向药，他化疗用的进口药一支三万五。大姐使眼色，说是为了预防。我就顺着话题往下溜。
大哥退休前当过国企高管，主管生产和项目建设。我们那种能源单位的口号是“安全第一，防患于未然”。我开玩笑说：“医院跟咱们单位一个套路：防患于未然。”
大哥会心地笑了，大姐也说着轻松的话题，无微不至地关心大哥。她眼前的病人似乎成了不懂道理的孩子。“再吃个鸡蛋”，大姐不停地劝，温柔贤惠得像变了一个人。
我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大哥的病痛担忧，又为大姐的改变欣慰。大姐是妥妥的女强人，有才学，人长得俊，干活办事总是风风火火，相遇相交多年，很少见她如此温柔。
听说大姐看不上男人，但是拗不过家人。年轻时候，大姐没少折腾，当着众人的面骂男人，是家常便饭。男人大度，都承受了。哪怕当高管挣年薪，也听之任之。
过去我跟大姐很能聊得来，遇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谈工作思路谈业余爱好谈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但是从来不谈感情。那是她的委屈和伤疤，不能触及。
今天背过大哥，大姐给我说了男人病情，忧心忡忡。说自从得知大哥生病，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还要强打精神硬支撑。一个人偷偷地哭，眼泪都哭完了。
大哥吃完饭到楼道散步，大姐给我看了医生做术拍的照片，肠道切了一个肿瘤，胃部切了一部分，胰腺上也有坏组织，不锈钢盘里放了一堆肉块，让人触目惊心。
身体这么多问题，之前咋没反应呢？我不由得感慨。“是啊，恶性肿瘤往往没有痛感，他太皮实，发现得迟了。”大姐感慨道。我只能宽慰她，心放宽，也许会好转呢。
从大姐的语气中，我就知道她后悔了，但是没明说。大姐眼窝深陷，精神憔悴。她说医生谈话时，儿子额头突然就冒出一圈冷汗，她心疼要死，没有办法。
从谈话室出来，她问儿子讨了一支香烟到楼下抽完，回到病房装着无事。唉，世事无常，听着这些话，我也心酸得不行，几欲落泪又努力忍住，大哥在不远处看着呢。
大姐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才真正懂得夫妻同心的意义，平时吵吵闹闹，遇到大事，心往一处想着。看见他遭受磨难，自己心里像刀割一样疼。要强的大姐这次真的怂了。
看来大姐是醒悟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撞南墙”吧。为什么不能早点醒悟接受现实呢？分手前，大姐总结了几条，不吃剩饭，心情要好，为自己活。
我虚心接受，想补充说的是，如果不爱，千万别伤害。伤害的结果都得自己承担。
